星光璀璨 · 第五卷: 第40章 - 第48章

前面部分:


40 - STEVE

那年的流浪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落魄狼狈。

因为即使再怎么和史蒂夫完全决裂而分散,托尼·史达克还是有一颗温暖的心,他总不可能任凭自己的队友们在异乡里靠卖艺赚钱,虽然,他很幸灾乐祸地想看到那样的情景,但总是狠不下心来。

况且,还有一个总是边和联合国周旋边维护又念叨着其他人的罗迪,看着窗外发呆的维奈迪丝,以及每天都偷偷摸摸但其实瞒不了任何人的和旺达一直保持联系的幻视。

弄得自己好像是活生生棒打鸳鸯的坏人一样,托尼想到就忍不住磨牙,叹口气放下了简讯不断的手机,他看着屏幕上来自彼得的一个个表情笑脸,揉了一把脸放在一边暂时不管。

咬咬牙,还是给每个人都设定好可以随时传讯消息的保密系统。这样可以安全的联系,但不怕被外来的监控看见。

史蒂夫在这两年一直带着娜塔莎、山姆和旺达在欧洲,有时候会收到来自希尔和罗迪不怎么隐秘的消息,传来还无完全被消灭的九头蛇组织的信息,他们也会出任出手。

暗地跟踪潜伏在群众内的特工和间谍,毁灭某个隐藏在深山里的军火研究所,击破披着药品研发的皮但其实是生化武器的制造厂,一年下来,倒也收获丰富,身手也得到了伸展。

也有平静而悠闲的时间。没有了基地里的资料室和电脑,他们只能等待命令。

一群人在德国、法国和西班牙都呆过,在进行任务的同时,也过着平凡而日常的生活。

欧洲是建筑学生的天堂,任何一个街角都可能是素描的对象。

有了空闲的时间,静下心来,史蒂夫也会重拾起很久不曾拿起的画笔,在那些著名的建筑物前,和其他的艺术家坐在河畔慢慢绘画。

留着胡子夹着画册,倒也有几分落魄艺术家的味道。

只是有些时候,沉淀下心,手上的画笔随心所欲地落下,原本是辉煌宏观的建筑物会慢慢改变了线条,变成了某个无比怀念的熟悉轮廓。

维奈迪丝的侧脸,迎着阳光淡淡微笑;她坐在阳台上被风吹起长袍的身影;她早上醒来在枕头间睁眼凝视自己的目光;她在研究所里认真抬头工作的侧影。

最后让他停顿画笔的,总是她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那么受伤又破碎的样子。

他叹息着关上画册,却发现已经累积了厚厚的一叠画纸了。

一张张黑线白纸的画像,全都是他没有说出的话。

思念就像石桥下的河水,无声无息的流过。

“你的女朋友真好看。”有个经常和他同时绘画的艺术学生曾经赞美道:“这画好有灵性。”他对史蒂夫露齿一笑:“你一定很爱她。”

史蒂夫笑了笑,也是点了点头。

的确很爱。

而且无比想念。

画纸厚厚的累积了一叠,一直到回忆都有点模糊。

真是可笑,那些那些导致他们分开的痛苦曾经如此清晰,而现在的他,已经把她推得很远,却只记得那些甜蜜又美好的时光。

“她现在不在你身边了吗?”年轻的艺术学生观察着他画的最后见到她的样子,很敏锐地指出:“她的眼神看起来很伤心。”

“是我,选择分开了。”史蒂夫微笑着回答道。

“选择分开又在这里默默地想念她吗?”少年摇着头吹口哨:“生活已经很苦了呢,大叔。要和爱的人度过才算是人生。”

史蒂夫忍不住失笑,连一个小伙子都比他看的清楚。

时间缓缓流过,他们流浪于很多地方,最后的时光,是在西班牙度过的。

租一栋简陋但是清幽的小房子,四人总是选择在市外的城镇居住。

欧洲的老式洋房非常宽敞,各自有房间,或者共享卧室,有时候运气好,还自带庭院。

古老的城镇有着石铺的小路和环绕着城镇的河,湖泊和树林以及蔓延不断的山峦。

清晨起来能去周围和山姆晨跑,回来的时候旺达和娜塔莎会去超市或菜场购买日常用品,他和山姆就练习打拳。

天气好的话,午餐和晚餐都在庭院里摆桌举行,有来自附近农场的香甜水果,农夫们自酿的葡萄酒和果酱,还有由旺达手工制作的,刚刚烘焙出来的香喷喷的面包。

日子充实而快乐,只是史蒂夫还是会时不时的走神。

特别是当夜深人静,娜塔莎以为他们全都睡着了,于是悄悄地打开了联系器的时候。

来自彼岸的纽约,维奈迪丝的声音总是轻柔地传来,带着熟悉的笑意和温柔,即使隔了两楼,有着比平常人敏感四倍的听觉的史蒂夫也能听到她和娜塔莎的谈话。而且娜塔莎似乎也没有很要掩饰的意思。

她总是给他们带来托尼的消息。

托尼收了一名新的学生,就是上次那个和你们战斗过的小蜘蛛孩子,有着很耀眼很美丽的光,和托尼的很像,只是少了史达克式的愤怒和焦虑,是个好孩子。她笑着说道。

托尼终于向佩珀求婚了,当然,她也答应了。

托尼请那孩子加入复仇者,他竟然拒绝了。哈哈哈哈,娜特你应该见他脸上的表情。她和娜塔莎笑成一团。

托尼一直把那个手机带在身边。有一次在聊了很久之后,她突然说道,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双方沉默了很久,维奈迪丝终于开口。

他还好吗,他受伤了吗,他开心吗。

其实她每次都会问,而娜塔莎也总是同样的回答。

他很好。没有受伤。他应该是开心的。

每当她这样问的时候,史蒂夫都忍不住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天花板,开始静静地失眠。

她很少说起自己的事情,于是每次无法控制的偷听,他也都想问出口。

阿尔弗海因安全吗?索尔回来了吗?还在战斗吗?你的奥丁陛下恢复正常了吗?你受伤了吗?你开心吗?

你还爱我吗?

但第二天早上看到娜塔莎若无其事笑嘻嘻地和旺达下厨的脸,他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彼此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时不时地得到对方安好的消息,没有煎熬也没有争吵,更没有失望和担忧,以及失去的害怕。

时间久了,那些曾经的对立和分裂也仿佛随着平静而快乐的日子慢慢消失。

逐渐地,连山姆和旺达都开始与留在总部的队友们联系。反正口是心非的托尼已经为他们装上了无法识破或侵入的联系系统及方式,于是晚上罗迪和幻视的声音及映像也会在他们面前传来,走来走去的样子像是几个人还聚集在一起。

史蒂夫对此并没有阻止,他有时候也会参加这样的隔空聊天,毕竟对彼此来说,他们都是无比重要的朋友和亲人。

有时候佩珀竟然也会参加,摄影头偷偷地扫过在忙碌的托尼,但又很快消失。

“他不说,但是很想念你们。”佩珀无可奈何的摇头微笑。

“过一段时间或许我们就会回去了。”娜塔莎总是这样安慰着她。

“希望不是因为什么世界需要你们的紧急事件。”佩珀淡笑着说道:“希望是一个比较快乐的理由。比如,婚礼之类的。”

“你的婚礼我们一定会参加的。”笑着承诺着,娜特有意无意地瞥过史蒂夫在洗碗的背影。两位女人都无奈地摇摇头,彼此道了晚安,断掉了连接。

看着队长的背影,娜塔莎想说什么,但还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道了晚安上楼睡觉。

那个晚上史蒂夫再次无法避免地失眠了,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或许是因为被山姆的鼾声吵得无法轻易入睡。

他在这一刻无比想念自己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间,以及……望了望天花板,他轻声起身,忍不住打开了娜塔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随手搁在客厅的联系器。

那边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来,看着屏幕上出现的熟悉身影,史蒂夫不禁惊呆在原地,微微失神。

竟然是她接起了视频。他都不知道她人在纽约。

似乎只是按下了接听,维奈迪丝还没有看着屏幕,因为她正好在另一端同时接起了手机,所以只是手乱脚忙的按下了按钮,并且说了一声:“娜特,你等一下我马上来。”

说完起身在四处走动。

史蒂夫忍不住屏息,眼神专注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立体影像在面前走来走去。

她在空荡的宿舍里面,纽约已经是夏天了,因此她赤着脚在地上走着接电话。

身上穿着的是他留下的T恤,穿在她身上宽松而空落,微微露出了肩膀,下面随意的穿着运动短裤,蓬松柔软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当她低头时,总有一缕发丝垂下,他忍不住地伸手,忘记了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根本无法触碰。

她像是接听了托尼的电话,熟悉而温柔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孩子气的懊恼,她很专心地听对方所说的话,一点都没意识到他在这一端静静地失神,带着无比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不,托尼,你听着……我不管你在哪里参加谁的婚礼,除非那是你自己的……”

她翻翻白眼,抚了抚额,难得有了不耐的样子:“我穿过了银河系来给你看孩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我丢下王兄的军事法庭来帮你照顾彼得?你不能派罗迪去吗?学校活动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不是,好吗?他才十五岁,这在阿斯加德等于刚出生的婴儿……我那个年龄?我在学……噢,这又有什么关系?喂,别挂我……你!托尼!托尼!”

目瞪口呆地看向手中的手机,维奈迪丝揉了揉眉心,这才转过头来:“抱歉,托尼又叫我去营救外加训练那孩子,我也不……”

她猛然停止,发现史蒂夫的影象正在自己身后,静静地回望着她。

“噢……”她急忙往后别了别头发,却看他看得出神,过了片刻才露出了一个让他无比心动的熟悉笑容,虽然还是带着呆滞:“嗨。”她愣愣地看向他:“你长胡子了。”

史蒂夫并没有回答,只是沉静地看着她。并且很庆幸他们之间隔着无数国家,否则他真的会伸手拥她入怀。

维奈迪丝也没有意识到他的沉默,她同样很出神很认真地看向他。立体的映像非常逼真,她忍不住走近了他,伸出手来,想要抚上他的脸颊。

“史蒂夫……”她出神地看向他的双眼,忍了忍喉咙间的哽咽和鼻尖的酸楚,满腔思念都快溢满而出,她伸手摸了摸其实只是空气,映像中的脸,轻声说道:“我真想你。”

那句话击溃了他所有的坚持,刺鼻的酸楚直接冲上眼,史蒂夫觉得自己的眼眶发胀,握了握拳才得以压下。

他微笑了一下,终于说出口:“我也很想你。”

每天每分钟每秒都很想你。一直想着你。

“你最近好吗?”她轻轻地问道,想要伸手握住他,却发现她什么都抓不到。

看着她发现彼此无法触碰而露出的失望和落寞的表情,下唇微微颤栗,破碎的眼光几乎要落泪,史蒂夫突然冲动地站起身来,想要开启昆式机掉头往家的方向去,把所有的顾虑和固执的坚持都抛在后面。

他在这里做什么。

纽约的总部才是他的家。

他爱的女人和朋友,一直在等他回来。

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刚刚起身,回头时,启动了瞬间移动的维奈迪丝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下两人是真的面对面看着彼此。

她站在他的对面,两人只不过一步之遥。

她抬起头看向他,史蒂夫清澈的双眸是自己熟悉的湛蓝,温柔如大海的双眸,她带着微颤而慢慢伸手,终于抚摸过去,他真正的脸颊。

熟悉的温柔的手掌紧贴在脸颊上,史蒂夫也用手覆盖着她的手背,感觉着她的肌肤。

竟然真的是她。

思念如潮水一般涌来,顿时淹没了他所有的害怕和顾虑。

他忍不住发出了妥协的叹息。放下了手,也放下了固执,伸出把她揽住了怀里。

那个拥抱承载了太多的思念,而变得无比沉重和满足。

她应该是哭了,在他收得越来越紧的手臂了微微颤抖,双手揽着他的腰,她希望就这样融化在他的身体里。

突然一瞬间白头的希望再次袭来,他抱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坚持什么愚蠢的理由,让两个人都这么痛苦。

他以为维奈迪丝哭了,但她却没有,她很紧地揽住他的脖子,轻轻吻着,不断在他的颈间呼吸,带着少见的依赖和娇憨。

“史蒂夫……”她很轻很轻的说话,带着让他心酸的小心翼翼:“我时不时地来看你好不好,就这样悄悄的,不让别人知道。我真的很想你。我也真的好累,没有你的气息,我都很久没有睡觉了。”带着难得的低落,她疲倦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史蒂夫突然觉得自己好象也要掉泪,他收紧了手臂才压下眼底的酸楚:“不用悄悄的。维奈迪丝。你想来就来。我也想你。”他坦白地说道,反正他也不会撒谎。

“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他摇头:“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对不起,是我错了。”

错的非常离谱。现在这样的状态,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真的很想她。她的气息她的头发她的手臂,他每次早上醒来的时候,晚间闭眼前的时候,想的都是她。

“如果你确定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你就再也不许离开我。”

维奈迪丝很少会显出脆弱的一面,但在这一刻,她累的几乎不能说话,再也不想隐忍或包容,任性地说道:“你一定要确定,我已经两年没有见你了,你知道那多漫长吗?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平时听惯了她轻快柔和的声音,从没听过的微微哭腔让史蒂夫顿时全身上下都痛了起来。

他抱紧她,吻着她的眼睛:“我确定。我非常确定。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抱紧他,声音里有微微的颤音:“你知不知道我多……”她把头埋在了他肩上:“我好累。我想你。”

鼻尖的酸楚直冲眼睛,他努力地微笑起来,开始拍打着她的背,像是哄着一样慢慢地让彼此都平静下来。

“我也想你。”他揽住她:“一直都很想。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我们分开了。维奈迪丝,我们有两年四个月十三天没在一起了。但我每天都想念你。”

“但是我会打扰你的约会。”忍了半天,她才慢吞吞地说道,史蒂夫想了半晌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他不禁失笑,脸上僵硬的肌肉反应让他发觉,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而之前和她在一起的自己,是经常笑着的。

“没有的事。”他看向她,抱起她走到沙发上。熟悉的拥抱完美的结合,是紧紧扣合在一起的齿轮。他整个身子都松懈了下来,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是回家的味道。

“什么事都没有,没有别人,一直没有。永远不会有。”

他这么爱她,怎么可能有别人。他从没说出来,但是自己知道,从来都没有停止一天的思念也知道。

“你长胡子了。”她摸了摸他的下巴,笑容终于绽放在她脸上:“真的很好看,我好喜欢。”

“看起来更老了吗?”他微笑着拿过她的指尖,轻轻吻道:“那我明天就刮掉,否则我看起来像在拐走少女。”

仔细地看着她,维奈迪丝一点都没变,这样的她让自己觉得,仿佛这两年的时光一点都没溜走,和她相拥接吻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那些失眠的夜晚和落寞的下午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要,我喜欢。”她很认真地看了看:“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

他们安静的相拥,史蒂夫以为自己会很冲动,但他非常地平静。焦虑和抑郁似乎都慢慢地沉淀下来,她在怀里安静无声,头埋在他的胸口前,手紧紧地抓住他,与他十指相扣。

一霎那,整个宇宙都悄然无声。

不久后,胸前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史蒂夫轻轻地动了动,她却下意识地更紧的抱住他,半点都不让他动弹,长长的眼睫毛有着湿意,他只能收紧了手臂,轻轻叹息,吻着她的额头,困意也渐渐袭来。

一手抱着她,他不知不觉地在沙发上躺下睡去。在睡梦中好像听到了她呓语着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搂了搂手臂,她更紧的贴了上来,两人沉沉睡去的时候,从窗帘的隙缝间,已经有晨曦渗透而进的阳光。

于是当山姆揉着眼睛下楼,正纳闷着怎么早上没被队长叫醒去晨跑,到了客厅就一眼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举手回头向同样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出来的娜塔莎和旺达噤声,指示着下面,三人从楼梯间悄悄探出头去。

“噢……”娜塔莎不觉捂住了嘴,唇角边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这真是……”太好了。

和其他两人对视而笑,三人都绷不住笑意,轻手轻脚的垫着脚尖,使着超级英雄们才会有的无声脚步,悄悄的退了出去。

山姆在走之前都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

金色的阳光从窗帘间的隙缝渗透而流泻而进,满室都是温和的暖光。茶几上有凌乱的咖啡杯和酒杯,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好,一滴滴的水珠偶尔掉落出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旧而温暖的长沙发上,那个即使睡觉也保持着警惕和挺拔的姿态的队长,身姿终于放松,搂着他心爱又日夜想念的女子,以一个极度亲密又温柔的拥抱,终于沉沉睡去。


41 - 2018

中午时候,避出去的三人已经绕着那个不是很大的古老城镇跑了几十圈,才磨磨蹭蹭的回来。

没吃早饭也没来得及洗漱就避了出去,三人看起来极度邋遢,相看几眼都忍不住笑出声,终于还是决定回去,反正都快中午了,让给他们的时间也应该足够了。

刚刚才踏进屋子,咖啡和烤吐司就夹着煎蛋和培根的香味扑面而来。其他两人还好,山姆的肚子却是一阵咕噜噜的叫。瞪了一眼抿嘴偷笑的两位女士,他抢先一步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维奈迪丝正坐在厨房的台岛上,端着杯子喝咖啡,史蒂夫站在她的面前,双手撑在她的两旁,很专注又认真地听她说话,时不时地笑着亲吻她。两人聊的非常开心,连他们回来都迟钝了几秒才回头。

“噢,我们又回到了做隐形人的日子。”无所谓的耸耸肩,山姆对身后探出头的两人说道。却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没有人能绷住笑容,维奈迪丝迅速地跳了下来,上前一个个拥抱住他们:“你们看起来都糟糕透了。”

她笑着拍了拍山姆的背,又抱住娜塔莎和旺达,顺便擦了擦后者眼角的泪水。

“小少女,我觉得……”她观察了一下旺达的光,忍不住在抱住她的时候,在她耳边悄悄说道:“你看起来需要一个蜜月期。”她对旺达眨了眨眼:“我已经帮你说服了托尼。”

“噢……”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旺达惊喜地看向史蒂夫。

“他也交给我。”维奈迪丝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么快就已经有了女孩子间的秘密了?”眼看人都到齐,史蒂夫挽起了袖子,边摇头边到厨房去把准备好的食材都下厨。

山姆很自觉的走了过去开始帮他,娜塔莎也去帮忙布置桌子。

“我们在庭院里吃早餐?”展开了桌布,黑寡妇愉悦地回头问道。

“随便你们。”头也不回,史蒂夫朗声煎着蛋答道。

“史蒂夫。”站在他身旁打着咖啡的山姆开口,边说边笑:“如果你现在再说什么‘但是’,‘或许’,以及那些什么‘爱是不够的’之类的废话,我向上帝起誓,my man,我一定会打碎你的鼻梁。”他向他露出洁白的牙齿:“虽然我打不过你。”

“天。”史蒂夫摇着头笑出声来:“如果我再那么说,我会让你揍我的。”

两人都笑了出来,身后的庭院里,传来了娜塔莎爽朗的笑声,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后看去。

红砖围墙的庭院里,有满壁蔓延的藤草浓郁盛开。

铺着红色白格的桌布上,摆着旧老的马克杯和盘子。旺达不知道从哪里采了一把野花,胡乱地塞进了玻璃杯里,不知名的小黄碎花有着甘甜的馨香,随着面包咖啡的味道四处飘扬。

娜塔莎一脚翘得很高,一手拿着咖啡杯,边说着什么边笑。维奈迪丝接着话,似乎在说有关彼得如何把托尼逼疯的情景,旺达撑着下巴也掩不住微笑,一双眼弯成了新月,似乎这段时间的低沉全都消失,她再次明亮了起来。

“这看起来完美,老兄。”看了片刻,山姆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起了手边的盘子走了出去:“嘿,威尔森氏的特别三明治来了。”

“是很完美。”史蒂夫笑了笑,洗好了手沥干,也随着他端起了盘子走了出去。维奈迪丝转头看向他,帮他接过了盘子,与他十指相扣地坐了下来。

一顿早午餐一直吃到了下午,几个人说笑聊天,整天的训练都抛在了脑后。直到维奈迪丝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做了一个“我完全忘掉了”的表情,急忙站起身来去接。

视线不曾离开她的身影,史蒂夫看着她边沿着花棚走着边接着电话,他看着她的表情和神情,很奇异地发现她就像一个周末还要工作的普通人,在约会时和上司打电话。这个发现让他的神情更加温柔了,其他三人相看了一眼,都受不了的抖了抖。

“不是……你听我说……我……”拉开手机与耳朵的距离,维奈迪丝无奈地让托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然后又贴近耳朵:“对,西班牙。瞬间移动啊……不,对不起,是我忘了,但他不是没事吗?”

她皱了皱眉头:“我对那个没兴趣,你为什么不……他已经很好了,托尼……不,等等,不许把我的号码给他。那是你的学生!”她好气又好笑的答道:“你把我的号码给他的话,我下次回阿尔弗海因就把手机丢在那里。”又顿了顿:“噢,我没告诉你吗,对,当然。”

她的表情突然柔和了下来:“你要不要和他……?喂?托尼?”无可奈何地看着手中的手机,她发现自己正在对一个机器做表情,只好摇摇头又放了回去。

餐桌上的其他三人已经开始起身收盘子,上前拥住她,史蒂夫帮她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是托尼?”他轻声问道。

“我忘了去参加那孩子的学校演讲。“维奈迪丝耸了耸肩:“托尼很重视他。”又想了想,但还是没开口。

“谢谢你。”牵住她在花棚下坐下,史蒂夫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理解我。”她没有劝说也没有试图解释,没有替托尼说话,也没有说服他。她一向以来都是这样,或许不认同,但是却尊重和理解。

“他很想你。你也很想他。”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维奈迪丝趴在了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其他的都交给时间。”

史蒂夫只是笑了笑,俯首寻找着她的唇,双唇与她轻轻地摩擦纠缠,吸吮着她的甘甜,舌尖上还有果酱的味道,他吻着吻着不住地微笑。

“维奈迪丝。”一吻完毕,他忍不住唤道。

“嗯。我知道。”她看着他的双眼,绽放了一个明亮的笑容:“我也爱你。”

接下来的日子真的很平静。重新拥有维奈迪丝的慵懒的时光让史蒂夫差点忘了正事和训练。他甚至忘记自己是个全球通缉犯,以及在双肩上的重任和负担。

旺达在维奈迪丝的说服和其他两人没意见的情况下,又再三承诺一定会定时报道和报告之后,几乎是哼着歌离开了这里,去和幻视在英国重逢。

其实他们去哪里根本不重要,主要的是能够享受彼此的独处时光。

看着怀里沉睡的维奈迪丝,史蒂夫能够充分的理解那样的感觉,并没有很难被说服,他几乎是立即就批准了。

少了旺达的日子并没有太寂寞,身边还有山姆和娜塔莎作伴。即使他们两人都表示自己也可以避开,在约好的时间后重聚,但无论是史蒂夫还是维奈迪丝,都立即否决了。团队已经分散成这样,他们不可能再继续分开。

三人并没有因为在国外就取消了训练的时间和次数,而维奈迪丝在他们对打的时候,便会回到纽约,晚上再回来和他们相聚。

她也继续在阿尔弗海因和史蒂夫身边来回,只是现在能够推算出大概的离开时间,有时候是四五天,有时候是更短的时间,但她总是很准时,也会提早回来。

但即使她离开或不在,史蒂夫再也没有如之前那样焦虑或不安,痛苦的感觉在她的安抚和亲吻以及无数次的性爱之间消失,被对彼此的信任和爱所取代。

或许一开始就应该这样,很多人都劝过他,现在回想起来,他只想对过去的自己挥拳。

但如果没有长达几乎两年的分开,或许他们也没有这么珍惜彼此的日子。

夜晚是充满激情的肌肤相交,两人都想要弥补失去的两年的时间,不断地在对方身上索取掠夺。

失而复得的性爱充满了狂野和失控,史蒂夫在她的体内里一次次的蠢蠢欲动,每个晚上都能多次的释放又再次纠缠。

对此,娜塔莎和山姆在第一夜之后就租下了离这里不到半条街的距离的另外一所房子,两人很默契的搬了出去,并且在晚餐结束后就早早离开,各自寻乐趣去。

啧,终于知道为什么托尼要留一整层楼给他们居住,还特意地布置了超级隔音的墙壁。真是有先知之明。

少了三个室友们的夜晚一点都不孤单,史蒂夫发现自己再也不失眠。

其实,他睡觉的次数也非常少。搂着充满吻痕和暧昧气息的维奈迪丝,两人总是折腾到大半夜过后才睡去,有时候在夜中醒来,总是忍不住再次十指相扣的一次次结合。

无数的夜晚在汗水淋漓又纠缠交织之中慢慢过去,但在褪尽了激情了之后,总是充满了柔情和感激。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相拥,一如在纽约的时候,他看着书或资料,她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当然,知道了自家白菜有了空闲的时间,既然可以再次带着笑容从自己面前瞬间移动而去和史蒂夫见面,那也有时间处理别的事情。

而且这几天,托尼胸口的那股恶气怎么都出不去,想了想,还是把她至今只会用来接听的手机号码,传给了彼得,反正皇后区那孩子这段时间,都是交给她看管。

给队长添了堵,托尼轻哼了一声,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地继续和佩珀挑婚纱去了。

虽然曾经放下什么“你敢把我的号码给他我就把手机丢在阿尔弗海因”的狠话,但以维奈迪丝向来团宠所有人的性格,是不可能真的完全无视那个自己和托尼一手带起来的孩子。

因此在重逢后的前几天,辞别了晚餐后就离开的山姆和娜塔莎,史蒂夫正在洗碗,就听到她的手机响了。

维奈迪丝正好看着电脑上由托尼传来的新盔甲的一些改动,听到铃声动都没动,直到史蒂夫瞥了一眼来电号码,发现那是来自美国的区号,才拿起手机递给了她,顺便在她脖子上落下了一吻。

轻笑着,维奈迪丝接起了电话。

虽然水声潺潺,但史蒂夫还是听出了那个声音不属于托尼,好奇地转身,只见她原本很专注地看着屏幕的眼神,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史蒂夫不觉挑了挑眉。

“嗯,我在西班牙,对。”她边歪着脖子边在键盘上打字,还顺便吩咐AI:“帮我分析一下物理防御的抵抗力。”等电脑开始运用程序,她便起身,开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电话那边传来了连连续续的声音,对方似乎话都不断,可以毫不停落不换气的一口气说话。

维奈迪丝的声音很轻柔,嘴角扬起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对,和史蒂夫……嗯?还有什么史蒂夫?史蒂夫·罗杰斯。”

那边似乎终于停顿了一下,还倒抽了口气,然后无比兴奋的叫了出来:“美国队长!?”

“噢,托尼没告诉你吗?”她轻笑着转身,似乎意识到了他的视线,用嘴型说了一下“彼得”,然后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在他的肩膀背上吻了吻。

维奈迪丝的双唇非常柔软,像是有花瓣在自己身上轻轻拂过,那个吻让他全身上下都紧绷起来,她却没意识到,放手继续聊着电话。

“对,男朋友。噢……严格算起来,嗯,五年了?”听着那边兴奋的OMGOMG的在叫,她笑出声来,又听了听:“嗯?你当然不会知道,你还是个小孩子……好,你不小了。嗯,德国?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是谁把重伤的托尼从西伯利亚带回来的?”

听着她这样说,刚刚的旖旎似乎有点消失,史蒂夫不觉转过身来,专注地听去。

“不,我不在场。不过我看了那次录下来的视频……不,你打不过他。”

她笑着看了史蒂夫一眼:“为什么?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史蒂夫被她说的笑了起来,听她随便地再聊了几句,终于以后天会去找彼得为承诺,而得以劝得无比话唠的小蜘蛛去完成作业。

“所以,你看见了你男朋友和你的新学生过手的视频?”笑着走进她,史蒂夫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一手揽住她的腰,紧贴着自己问道。

“嗯。”她抬起头来亲了亲他,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笑得双眸明亮:“所有在机场发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史蒂夫的身体有点僵硬,他俯首看向她:“那你应该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噢,罗杰斯队长。”她挑眉,看向他的目光好像有点责备:“你以为,如果有什么发生,我会在这里?”

“你看起来很在意。我不希望你有误会。”他有点无奈地收紧了手臂,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他可不想再有任何问题再让他们分开。

“我很在意?”她微微蹙眉,看了他片刻,然后眨眨眼:“你知道,索尔当年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什么话?”他完全不记得雷神曾经说过什么。

维奈迪丝看着他,笑容意味深长,学着兄长的口气,一字字说得很慢:“’维奈迪丝的追求者,可以从阿德斯加排队到地球。‘”

她看着他微变的表情,双眸弯成了新月,笑眯眯继续说道。

“所以,如果真的有什么‘和我分开之后转身就差点去和之前的邻居接吻’这样的事情……我只要从那个很长很长的队伍里,选出随便一个,或两三个也行,就可以……你知道,‘发生什么’。”她用他的语气重复道最后一句话。

她拍了拍队长有点扭曲的脸颊,耸耸肩,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或许对你们地球人来不算什么,但在阿斯加德,作为奥丁陛下比较中意的王国继承人和战神,的确是有很大的魅力,愿意无条件联姻的家族也不少,勇士嘛……军队里很多。”

她无辜地眨眨眼:“有些人,更希望除了接吻之外,还……发生点什么更加……激烈的事情……”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史蒂夫一把抱了起来,堵住嘴,在沙发上压下。

霸道又充满狂野,甚至带着淡淡的怒气的吻充足着她的双唇,舌尖带着掠夺和占有,史蒂夫压得她几乎缺氧,才放开来。

“噢,你看起来’有点在意‘。”忍着笑,维奈迪丝被吻得有点嘴唇发肿,点着头说道。

“有吗?有别的……“他直视着她,微微咬牙问道。‘有别的男人’这句话,连说都说不出来。但还是想知道,毕竟他们分开了两年,维奈迪丝又那么耀眼出色。

“接吻还是……更激烈的?”她笑得狡猾,见他骤然紧张又有点苍白痛苦的表情,却又叹了口气:“光是想象就难以忍受吗,史蒂夫?所以我要是看到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你觉得我现在会若无其事的被你压在身下?”

她的话说得很平静,也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但却使得史蒂夫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放开了双臂的支撑,在她身上躺下,抱住了她:“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她有那个意思……”

他吻了吻她:“抱歉,我不应该接近她。是我的错。我那个时候……真的很……我很抱歉,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嗯,我也觉得。”笑着摸了摸他的胡子,维奈迪丝的指尖很慢的划过他的轮廓:“但是我觉得,我不在你身边。你变得有点傻。”

她轻笑了起来,坐直了身子,以自己熟悉的温柔又香甜的方式,回应了他刚刚的那个深吻。

和他刚刚落下的那个充满醋意的亲吻不同,维奈迪丝的回应充满了甜蜜又温柔的味道,她的手搭在他的胸膛上慢慢抚过,每挪一点,史蒂夫就觉得自己的温度上升了一度。

她慢慢地升直了身子,直到自己反攻,坐在了他的身上。

“永远不会有别人,罗杰斯队长。”她微微拉开了唇边的距离,却在他嘴边轻声喘息道:“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她看着他:“这是五年前你告诉我的话,我知道没有什么发生,否则我绝对不会在这里。”

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她在坐在他目前最坚硬又最敏感的部分上之前,再次落下了双唇和舌尖:“只有你,永远只有你。你不说,但是我要一直告诉你,我最爱,而唯一爱的人是你,永远都不会变。”

温暖的躯体充满了整个怀抱,那个吻迅速地灼热了起来。

手机在这个时候又响了起来,维奈迪丝一把按掉,把它丢去了不知道哪里,再次俯下身来,完全紧贴在他的身上。

和她十指相扣,躯体交缠,听着她的低吟呢喃,一遍遍叫唤着自己的名字,史蒂夫真的觉得他白白浪费了两年的时间。

他吻着她,看着她释放,看着她沉沦,觉得除了欲,自己更多对她感觉的,还是爱。

无边的爱意几乎无法倾泻而出,他看着她在怀里沉睡,发现自己总是在看着她微笑。

于是在第二天维奈迪丝醒来的时候,看见的,竟然是早就起身的史蒂夫,正拿着白纸画笔,坐在窗边,非常专注地迅速作画。

“早。”抬起眼来看到她醒了,他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抱歉,我擅自作主,但刚刚沉睡着的你真的太美了。”

阳光从白色的窗帘后斑驳落下,斑斑点点如雨滴一样落在她的轮廓上,凌乱而充满光泽的发丝亮如缎带散落在枕头上。因为满足而在睡眠中露出的淡笑,以及露出来的锁骨和修长的脖子。

目光所及的都是眷恋,早上睁眼的时候,史蒂夫过了好久才回神。

“你在画我?”她坐起身来,用手裹住了床单,有点好奇:“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递过刚刚画好的素描,史蒂夫笑着吻了吻她:“我去做早餐。”

接过来的画册很厚,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白纸黑笔的素描。从厨房传来了轻微的声响,抬头看了史蒂夫的背影一眼,维奈迪丝先是看了看他刚刚完成的画像,在惊叹之余,不觉关上了画册又重新打开从头开始看。

起先是许多建筑的素描,落笔的时候似乎有点焦躁和生涩。画的目标有巴黎圣母院也有巴塞罗那的高迪,有街角的咖啡馆也有雄伟壮丽的主教堂。

但很快地,随着落笔的沉淀和逐渐平静下来的笔画,素描的作品再也不是建筑物。

维奈迪丝的眼瞳紧缩,她的指尖有点颤栗,看画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看着那些自己的画像的角落下的日期,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起先那些日期还隔着点距离,到后面却越来越近,几乎是每天都画了一幅或者两幅。

她的侧脸,她的轮廓,她笑的样子,回头的样子,拿着长剑认真看向前的样子,笑着和别人交谈的样子。

最后的一幅画的日期停顿在他们重逢的前一天,落款是S.R,下面却还加了一句话。

“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凭想象,看到真的你呢。我真的好想你。”

酸楚直逼鼻尖,维奈迪丝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从来都不说,但这每一幅画都在说着同样的事情。

那句他从来没说出口,但是每天都变着方法在告诉她的事实。

端着咖啡杯走进来,史蒂夫一抬头,就看到了维奈迪丝的双肩在微微颤抖,不觉心里一紧,急忙走到了她身边。

“嘿,怎么了?”他柔声问道。

“没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关上了画册,把它无比珍重地放在了一边,再转身抱住了他,深深呼吸着他的气息:“史蒂夫,我也爱你。”

他笑着吻住了她。

或许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史蒂夫忍不住每次微笑的时候都想到。

唇角边传来属于她的味道,手中和怀里都是她的温柔,史蒂夫吻着她的时候都能感到永恒,以及越来越乐观的自信。

只可惜。

那一天,并没有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维奈迪丝在三天前就回到了阿尔弗海因,并且很认真地推算了一下时间,她应该明天就能回来,或许更早。

晨跑之后发现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食材,于是训练推后,史蒂夫、娜塔莎和山姆决定去集市买蔬菜水果和鲜肉,顺便逛逛散散心。

唯一让人有点担心的,就是旺达和幻视竟然关闭了定位,两人不知道消失在哪里。不过算算时间,也要到了约好的日期,或许他们只是不想被打扰而已。

胡思乱想地选着水果和维奈迪斯喜欢的鲜花,他们客厅里花瓶里的花都快枯掉了,史蒂夫还在纠结郁金香是黄色的好还是红色的好,因此当那道从不在人群间落下的彩虹星光桥倾斜而降,吓倒了一大片人的时候,他一直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在别处的山姆和娜塔莎用力地扳开人群,脸色惊慌的冲了上去,他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和之前星光消失后就能看到站立着的人影的现象不同,这次彩虹桥消失了一会儿,娜塔莎和山姆才发觉来的人不是站着,而是趴在地上。

史蒂夫在呆滞一秒就冲了上去,但其他两人比他更快的赶到。

一把扶起了几乎撑不起身的维奈迪丝,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盔甲,娜塔莎就被烫伤的弹回了手。

盔甲上全是滚烫的烟灰和未消失的星火,总是微笑着的维奈迪斯几乎半张脸都是灰尘和血迹,血一滴滴地额头上落了下来,怎么都无法阻止。

黑寡妇惊恐地回头看向史蒂夫,却发现他竟然站在身后,僵硬凝固的无法动弹。

那是史蒂夫在最可怕的噩梦中都没有看到的现象,恐惧和害怕在一瞬间就淹没了他。

他甚至下意识地转了转头,寻找着是否是旺达在附近给他开了个充满恶意的玩笑,但娜塔莎充满惊惧的呼唤惊醒了他。

“她需要治疗!”不顾被烫到的感觉,黑寡妇试图扶起她,但对方太脆弱,刚刚扶住维奈迪丝的手臂想要支撑她,对方却无法站立的跪倒在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史蒂夫!抱起她!”山姆也在旁边喊道。但队长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没有动弹。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自从维奈迪丝披上盔甲冲进黑洞里去,史蒂夫·罗杰斯就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她上战场会是什么样子。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景,他甚至允许她从自己身边离开了整整两年。而现在,他一直在逃避的噩梦,终于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但从来没想到会那么惨烈。

金黄色的盔甲被摧毁成碎片,只剩左边的护腕勉强保持着形状,一道刀痕从左胸直至腰部,横斜而过,半张脸血迹斑斑,身上全是灰尘和被烧焦的战火味道。

没带头盔。他记得她说过,头盔是她的战衣里最坚固的部分,而现在头上却只有被血染满一半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她的右肩上被什么穿过,她一手护着,山姆正手忙脚乱的帮她止血,一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史蒂夫!你他妈的在做什么!”山姆的咆哮唤醒了他,他急忙冲上前,一手从腰部抱起了她。

但维奈迪丝却推开了他的手,虽然是紧紧抓住了他,但还是咬着牙努力着自己站了起来,似乎他的温度给了她一点力量。

额头上有血落下,视线模糊又充满了猩红色,维奈迪丝晃了晃头才能保持清醒,连续咳出了满都是血的两声,她几乎抬不起头,咳嗽震得她耳边嗡嗡作响,勉强的打起精神,好不容易才看向了眼前的三人。

“我是来……”道别两字硬生生地止住,她顿了顿:“报信的。”喉咙一阵难受,她捂住了嘴。

“幻视头上的无限宝石。”挣扎着一把紧紧握住史蒂夫的手腕,她直视着他说道:“找到它,保护它,不惜一切力量。”

“怎么回事?”娜塔莎帮忙稳住她,惊惶又试图安慰着她:“看着我,看着我,维奈迪丝,你不会有事的。”

“我没时间了……”她笑了笑,也抓住了她的肩膀,努力地看向她和山姆:“他来了。我阻止不了他的军队……阿斯加德也……”一阵哽咽和颤抖,她咬咬牙,眼角泛出了泪意:“阿斯加德被毁灭了。洛基死了,索尔或许也……”

在众人骤然苍白无色的表情里,她挣扎地站起身来,用被碎得只剩下半截的剑支撑了起来,看向了史蒂夫。

只需一眼,史蒂夫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是道别。

永远的生死离别。

不,不要。别去。

他绝望地伸出手来想要拉住她,阻止她,用尽一切能力让她留在他的身边。

但她比他的行动更快,用尽了全力拥抱住他,在他耳边落下了一吻:“我爱你。”

支离破碎的声音带着决然和坚定,史蒂夫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一霎那被刺穿而粉碎。

“我永远爱你。”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对不起。”

“不,维奈迪丝……”他双瞳紧缩,想要拉住她。

不不不,不要离开我。

他们应该还有很多时间,她才刚刚回到他身边,他们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去完成。

他们就要动身去法国,他想带她走过无数地方。他想画下更多的画像,他想和她踏遍整个欧洲的古迹……

他要和她回到纽约,和她一起回家。

和她一起去见那个不断打电话来的皇后区的孩子。

他还没告诉过她……

但是她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过去。

耀眼夺目的星光洪流如瀑布一样逆流而起。

她在星光璀璨里对他微笑,消失在一片光海之中。

“维奈迪丝……!”

他伸出的手,只来得及捕捉到消失的点点星光。

周围一片寂静,史蒂夫什么都听不到。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世界完全停顿。

直到,他一直贴身携带的那个被山姆和娜塔莎嘲笑了无数次的旧款手机,在他口袋里,刺耳嘹亮的响了起来。

机械而呆滞地拿出来打开,陌生又久违的声音从地球的另外一端传了过来。

布鲁斯带着迟疑的语气,不确定的问道:“队长?你在哪里?”


42 - VISION

昆式机再次起飞。新闻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报告和直播:纽约市再次收到攻击,钢铁侠托尼·史达克似乎跟随着飞船而追出了地球,但是,并没有来自复仇者总部的官方消息,史达克集团也没有发出任何声明。

调整了昆式机的方向,娜塔莎和山姆开启了自动飞行模式,飞快地忙了起来。

联系希尔、分析新闻上的画面、试图定位消失了两周的幻视和旺达。

“苏格兰,爱丁堡。”终于在寻找片刻之后,山姆大声地喊道。

“离这里多少时间?以最快的速度的话。”定了定神,史蒂夫逼迫自己完全专注到这件事上来。

或许她没事,他安慰自己。

当年那道划过脖子而导致他们分开的那道伤痕也看起来很严重,而她也活下来了不是吗?

“一个小时。”娜塔莎输入了坐标数字,看了看提示说道。

“加速,全速前进。”紧抿了嘴,史蒂夫深深呼吸,再也不去想,也试图无视胸口中的剧痛。

刚刚飞入了爱丁堡的边缘,根本就不用寻找,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艘明显来自外空的飞船。

幻视和旺达被打得很惨,不用队长吩咐,三人瞬间就冲了下去。

几年的训练出任和战斗经验,收拾两个外星人并不在话下,即使他们有超先进的武器,也阻挡不了史蒂夫压抑不住的愤怒,他甚至不需要自己的盾牌,其实也没怎么出手,娜塔莎和山姆就已经救下了旺达和幻视。

眼看着飞船在自己头上消失,他们搀住受了重伤的幻视,回到了昆式机上。

“我以为我们讲好了的。”在起飞的时候娜塔莎还是忍不住责备:“别走远,记得报告,不要冒险。”

“抱歉。”旺达垂下了眼眸:“我们只是想要有点时间。”

在监控着方向的山姆在驾驶座位上回头:“去哪里,队长?”

压下心中混乱的感觉,史蒂夫深呼吸:“回家。”

昆式机往纽约的方向全速前进。

所有人都寂静无声,旺达扶着幻视,不住地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反复查看着他的伤势,或试图让他换姿势,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窗外一片云海,但史蒂夫什么都看不到。他眼前只有一片星光璀璨的彩虹桥,维奈迪丝站在其间,回头对他诀别的微笑。

“史蒂夫。”娜塔莎来到了他的身后,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柔声说道:“她不会有事的。她很强。”

史蒂夫不语,他一向保持着乐观又积极的心情,再多次目睹了维奈迪丝一次次的来回,他都能保持着希望,觉得她会安全的回来。即使分开的这两年,他也知道她安全着。

但这次不同。

她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向他道别。

她从来没说过对不起。

他忍不住揉紧了眉心,低下头,满心惊惶。

“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幻视沉睡了过去,旺达抬起头来问道,她的眼光在看到娜塔莎的脸色顿时变了:“维奈迪丝?”

黑寡妇只是摇摇头:“我们不知道。”

“关于这次的敌人。我们知道什么?”打断了这个话题,史蒂夫打起精神问道:“能查到什么了吗?”

“外星人,有巨大的攻击能力。”山姆摇头:“很明显的事情,来者不善,但我们得不到更多的消息。托尼一直没有回来,罗迪说没有更多的信息给我们。但布鲁斯仿佛知道什么,我们回去可以好好问他。”

“扩大当初的画面的话。”娜特指向了屏幕上从新闻下载下来的视频,不断地扩大它:“看来托尼新收的学生也跟了上去,还有一个……”她皱了皱眉,似乎在脑海里寻找着他的信息:“史蒂芬·斯特兰奇……?我不是很清楚,似乎在神盾局的时候看过他的资料。”

“还有多久的路程?”史蒂夫回头问道。

“不久。”山姆回头,也勉强笑道:“三分钟。再三分钟就到家了,队长。”

踏入宿舍的大楼,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在外奔波了接近两年的众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是家的味道。

仿佛还是昨天,他们在这里一起吃饭打闹,桌子上还保留着他们的位置,水槽里也放着他们用完随意放下的杯子,练习场还是干净崭新,似乎明天就要早起去热身训练。

罗迪笑着迎了上来。

“你们看起来……真糟糕。”他用假肢已经走得很自然了,当山姆向他投去充满歉意的眼光时,他无所谓的微笑着摇头。

“我觉得你们看起来很棒。”有点忐忑的声音传来,罗迪和娜塔莎都转身,布鲁斯搓着手:“唔……是我……是我回来了。”

即使面对着有史以来全宇宙最强大的敌人,重逢总是令人喜悦。

史蒂夫看向娜塔莎,她的眼里似乎有泪光。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现在不是面对着世界末日的话,史蒂夫真是非常为她开心。

“来。”娜特也反拍了拍他的手背,有着安慰的意思。史蒂夫说道:“我们坐下来谈吧。可能并没有太多时间,所以布鲁斯,你长话短说。”

他们都很快地调整了自己,眼前有更重要的责任,维奈迪丝也在自己的世界里努力地作战,他们并没有时间留给男女长情。

“关于这次的敌人,你知道什么,布鲁斯?”众人在会议室里坐下,史蒂夫问道。

“他叫做萨诺斯……”先是介绍了这次的敌人,也顺便简单地陈述了这几年所遇到的事情,布鲁斯尽量迅速又清楚的讲了自己的经历以及和索尔重逢,也简短地说了说雷神这两年在做什么。

当他说到奥丁暮年时阿斯加德的混乱,洛基代替父亲,导致九个王国一片震荡的时候。史蒂夫忍不住揉着眉心,深深呼吸,觉得自己真的是愚蠢至极。

那正是维奈迪丝最忙碌又最累的时候,她疲惫不堪奔波于两个世界,一次次地回来,他却一次次地推开她。

这对‘你’来说,一定很艰难吧?他突然就想起了托尼的讽刺,以及他加重了的那个充满讥讽的‘你’字。史蒂夫自嘲一笑。托尼都比他看得更清楚。

他竟然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抛弃了她。

看见队长把脸埋进了双手里,十指划过头发,又疲倦痛苦地抬头,布鲁斯有点不解,求助地看向娜塔莎,似乎在问他是怎么了?

微微摇头,娜塔莎和其他人一样,都看了史蒂夫一眼。

“后来呢?你们坐着飞船逃出去了。就遇到了萨……诺斯?”娜塔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索尔他……?”

布鲁斯摇摇头。

“布鲁斯,阿尔弗海因?”见队长在一霎间就苍白了脸,山姆忍不住替他问道。

沉默了一段时间,布鲁斯非常歉然又悲悯地看向了队长:“除了地球,似乎九个王国全都被消灭了。或许有生存者吧,我不知道。”

他不忍说下去:“我很抱歉,队长。萨诺斯他……不只是他,他的军队也非常强大。我不知道是他亲自去阿尔弗海因,还是由别人率领。但是……”他没有继续说这件事,只是顿了顿:“浩克被他打了个半死,连半分都伤不了他。索尔……他也不是他的对手。萨诺斯他……他连气都没喘。”

周围一片寂静。

史蒂夫闭了闭眼。

他是知道她的。

那几年,无论有多疲惫有多辛苦她都要回到自己的身边,但这次不同,他在她出现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来报信的,但也是来道别。

抱着必死的心情回去继续战斗,她一定会保护自己的王国和人民,一定会至死都还拿着剑。

索尔的实力和她不分上下,但如果是近身作战连浩克都无法对抗,而她又是那样的伤势。

心中的悲恸汹涌澎湃,但史蒂夫在一瞬间便立即逼着自己振作。

她以命相搏,他不能退后。

活着的人必须继续作战,不能让逝去的人白白牺牲。

“他要幻视头上的宝石,我们必须保护它。”他坚定的说道,所有悲伤都逼着褪去,史蒂夫站起身来,挑起了背脊上的重任,看着所有人。

他必须领导这个团队,世界和宇宙的未来都系于这场战争里,这或许是他们有生以来最难打的一场仗。

“他们一定会回来。”罗迪说道。

“而且能够很精确地找到我们。”看着幻视,旺达也点头。

布鲁斯也摊手:“萨诺斯有全宇宙最强大的军队,直到他拿到幻视头上的无限宝石,他不会停止。”

娜塔莎皱眉:“所以,我们必须保护它。”

“不。”幻视摇头拒绝:“不,我们必须摧毁它。 我一直在思考,关于我的头上的这个实体的性质。 以及它的组成成分。 我认为,如果将其暴露于足够强大的能量源中,那么某些与其自身存在非常相似的成分也许……其分子完整性或许能被完全毁灭。”他看向了旺达。

“与你一起毁灭。”旺达的脸色蓦然苍白,退了一步:“我不和你谈这个可能。”

“消灭这颗宝石是唯一能够避免萨诺斯夺到它的可能性。”坚持地看着她,幻视很坚定地说道。

“这个代价太高了。”过了片刻,旺达才颤抖着回答道,一双清澈的眼睛充满了悲伤看着他,全都是拒绝。

“只有你能付出这个代价。”捧住她的脸,幻视温柔地看向她,轻声说道。

无法忍受这个可能,旺达转身就走。

缓缓地放下手,幻视垂下了眼眸:“萨诺斯威胁着整个宇宙。”他很平静地说道:“一条生命不应该阻挡着击败他的机会。”

史蒂夫看着他们,他望了望旺达绝望愤怒又伤心欲绝的脸,和平静的幻视。生死离别的痛苦,他不想有人再经历一次。

摇摇头:“我们不会以命换命,幻视。”

幻视抬起头来回望他:“队长,七十年前,你付出了生命为了救几百万的人,告诉我,这有什么区别?”

史蒂夫依然摇头,他拒绝有同伴在自己面前死去。

但在他能开口之前,布鲁斯却上前走了一步:“不一样。因为你现在或许可以选择,你的思维是由复杂的叠加层累积构成。 有贾维斯,奥创,托尼,我,那块宝石。他们混合在一起,并且不断地互相学习及吸取知识。“

旺达的双眼亮了亮:“你是说,幻视的生命不仅仅是那块宝石?”

“我是说,如果我们把宝石去掉,还有很多属于幻视的部分,或许是他最好的部分。”迟疑地点了点头,布鲁斯还是肯定地说道。

“我们能那样做吗?”被点起了一丝希望,娜塔莎急忙问道。

但布鲁斯却摇了摇头:“我不行。在这里也不行。”

“那你们最好找到谁能做以及可以进行的地方。我不觉得罗斯会让你们回房间休息。”罗迪站了起来,抱着双臂说道。

史蒂夫凝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

昆式机再次飞在了高空中,全速前进。

穿越在浓厚的云层里,史蒂夫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看去。有了这么一点时间,可以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悲伤。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窗外,他或许再也看不到任何彩虹桥带着星光出现。

刺骨的疼痛从全身上下传来,他湛蓝的眼睛往下看去,时间久了,反折在白云上的阳光非常刺眼,刺得他感到眼角酸涩而疼痛,似乎有泪泛了出来,他闭了闭眼压了下去。

并不是能够流泪的时候。

似乎感到昆式机改变了方向,他走向了驾驶座,指示着山姆:“降落至2600,正面朝向0-3-0。”

山姆挑了挑眉:“我希望你是对的,队长。否则我们可能会在预期前就开始下降。”

昆式机突破了云层,似乎得到了某种允许,毫无阻挡地也穿破了保护罩,众人惊讶地看着底下的风景从荒凉的草原,变成了辉煌繁华的城市。

史蒂夫松了一口气。

瓦坎达。或许他们还有一丝希望,能保住幻视的存在,也能拯救世界。


43 - WAKANDA

如果有什么在世界上是最残忍至极的事情,那便是伴随在希望之后,如海潮般涌来,无法阻止的绝望。

在瓦坎达迎来的战争来的非常快。

所有人都披上了战衣盔甲,黑色的振金战服如潮水一样漆黑,在阳光下闪着冰冷和萧杀的光芒。

史蒂夫和特恰拉站在一起,旁边是所有能够聚集的同伴们和战士。有来自瓦坎达的朵拉米拉基,国王的贴身护卫,边缘的防卫队以及用巴基形容自己的话:“来自一百年前,一个不是很稳定的百年老人。“

所有的人武装全备,罗迪和山姆在上空支援,布鲁斯穿上了维罗尼卡,娜塔莎一如既往的在他身边,站的笔挺,眼中的决然如刚刚出鞘的锋利刀刃。

飞船和敌兵从天而降,凶猛而张牙舞爪的外星异物,不要命地冲上来扑向前,用身体撞着保护罩,即使撞得血肉模糊也要冲进来撕裂或吃掉他们。

死亡的气息笼罩而来,风中里有血腥浓郁的味道。随着那些异物冲向前而扬起的沙土,滚滚而来。

后面是躺在尤里公主的手术桌上的幻视和守护着他的旺达,以及瓦坎达成千上万的居民。还有,整个世界甚至宇宙的平安。

必须把战争聚集在这个地方,他们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希望最强的盾牌。

“在我指示的时候,把保护罩打开。”旁边的特恰拉冷静地吩咐道。

“这将是瓦坎达的终结。”看着眼前几乎堆积成山而迫不及待地亮着锋利的牙齿而冲上来的敌人,姆巴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说道。

“那将会是最荣耀的终结。”在他身边,奥克耶同样缓缓地说道,萧杀的气场慢慢地从她身上散发而出。

握紧了手中的盾牌。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着蠢蠢欲动的杀敌冲动,史蒂夫觉得全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犹如拉满弓的箭矢,只需一下就可以直冲至敌人之间。

锋利凛然的眼神看着侵略者,他突然无比期待冲上前去,因此当特恰拉的那句“瓦坎达万岁!”还没落音,他已经向前冲了出去。

盾牌嵌入敌人奇异的身体里,能听到骨骼粉碎的声音,战火一下子就被烧得极旺,如龙卷风一样,疯狂的扫过整个平原。

四处都是杀戮呐喊的声响,刀枪火枪火炮和钢铁相撞的爆炸声不断的响起,萨诺斯派出来的军队极大,光是步兵就超越他们许多数量,每当有一个敌人倒下,立即就有三五个怪物嚣张地冲上来。

一波连着一波的敌人,像是冲击过无数石头的海浪一样不断地扑来,战火和爆炸卷席着整个地方。

看不尽敌方到底有多少人数,他们不断地凶猛地攻击而来,所有人只能坚定的防守这条要保护身后的人的线。

战斗。前进。一步都不能退。

敌人太多,远远超越过他们的数量,同样不要命的攻击,分分秒秒都是生死拼搏。

渐渐地,整个队伍都有点难以抵抗,史蒂夫被围攻而挣扎着站不起身来,在不远的布鲁斯也被无数怪物环绕淹没,特恰拉半跪在地上不断地喘息,山姆也从天空被射了下来,连摔了好几滚。

就在这时,犹如一颗愤怒的彗星一样,带着闪电电波的巨大神锤旋转着飞来,击败了所有纠缠在他们身上的敌人。

闪烁着夺目又耀眼的光辉的彩虹洪流从天而降。

众人不敢置信地抬头,带着狂喜看着眼前那个熟悉而久违的高大身影。

一手拿回了暴风战斧,索尔全身上下除了怒火还是怒火,闪电在他每一次的呼吸散发而出,在他体内里,有引爆一整个星球的威力和愤怒。

家破人亡,王国毁灭,失去至亲的悲愤在一瞬间全都爆发了出来,他怒吼着高高跃起,雷霆之力随着战斧地高举而暴击而出,顿时,毁天灭地的力量四处滚滚爆出,闪电雷击充满了整个战场。

周围的敌军应声倒地,布鲁斯兴奋的大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你们死定了!”

那似乎给史蒂夫带来了无限希望,看着精神抖擞的索尔,他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连心情都好了几分。或许,阿尔弗海因那边,也还有希望。

“剪了新发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他笑着对索尔说道。

“噢,我看你用了我的造型嘛。”重见到队友,索尔看起来也不错,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对罗杰斯说道,想了想还差点忘了:“噢,对了,这是我的朋友,树。”

看着那个用枯枝手臂把一群怪物穿成串串的树形外星人,史蒂夫的嘴角有点抽搐,那树还没忘回头打招呼:“我是格鲁特!”

“嗯。”他点点头,也很有风度的拍了拍自己胸口指示:“我是史蒂夫·罗杰斯。”

但胜利并没有延续很久,天空边缘发出了沉重的低鸣,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树林的边缘被碾碎压下,沉闷的深红火舌随着翻滚着的土地缓缓压迫而来。

巨大的轮型武器,轰隆隆的全速逼来。

所有人在看到这样的情景都忍不住倒抽了口气,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重轮其实非常迅速,它不管敌友的全速前进,压死了不少自己人也无所谓,带着毁灭的力量直逼滚来。

“撤退!撤退!所有人撤退!”特恰拉不得不命令道。

一道猩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旺达的红光迅速地连续控制了三大巨轮,并且成功地操纵着它们直直压扁了不少的敌人。

当初维奈迪丝话中有话的告诉他们一定要好好培养她,史蒂夫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威力真的是无敌的。

这时山姆的声音传了过来:“幻视那边有情况!”

史蒂夫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等待他的,是那个在爱丁堡交手过的敌人。

那个长相像死神一样的外星人。他手里拿着一把和镰刀非常相似的武器,笑容狰狞,面目邪恶。冲上去救下幻视,史蒂夫用盾牌挡着,但对方步步逼近,两人相持不下,史蒂夫甚至被他一把拎起,直到幻视赶回来,从背后用对方的武器刺穿了敌人的身体。

“我不是叫你跑吗?”喘息着挣扎着站起来,他让幻视拉起自己问道。

“我们不以命换命,队长。”幻视笑着对他说道。

在不远处,穿戴着维洛妮卡的布鲁斯似乎也解决了敌方的一大将。天空里掠过了雷神的身影,风中也夹着姆巴库的军队们胜利的怒吼,旺达赶到了他们的身边,扶起了幻视。史蒂夫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感觉风中的气流完全改变。

有威慑而压迫的气势,带着毁灭和死亡的味道,从每个气流的方向传来。

幻视的脸逐渐凝重:“他来了。”

身上的汗毛竖立,那是遇到极大的敌人才会感到的警惕感。

史蒂夫握紧了拳头,严峻地通知:“所有人,准备好。我们的敌人来了。”

娜塔莎,奥克耶和山姆也都及时赶到,几人往同一个方向看去,虽然还见不到对方的身影,但是威胁的气息深深传来,他们全身紧绷,专注凝神的看着不远处。

黑蓝色的光团后,一个魁梧巨大的紫色身影一步步踏来。

是一个巨人。

穿戴着沉重的盔甲,毁灭和死亡的气息从他全身上下伴着压迫感散发而出。

他有着傲然屹立的姿态,以及藐视一切的眼神,带着自负的残忍微笑。

光是这么一眼,悲恸便从史蒂夫心里散发而出,如果维奈迪丝曾经面对面的与他交手,那么现在的她,一定必死无疑。

但他是史蒂夫·罗杰斯。

不惧畏,不退缩,总是会全力以赴而一往向前的队长。

“是他。队长。”布鲁斯的声音传了过来。

“注意全集,保持警惕。”他缓缓地吩咐着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坦诺斯。

首先冲上去的是布鲁斯,维罗尼卡充满威力的拳头挥去,但对方只是转动了一下拳头,其中的一块宝石闪耀出光芒,周围的石块仿佛泥土那样容易塑型,完全把他固定在原处。

史蒂夫一步向前,立即被一阵紫色的能量包围住甩了出去。

耳边传来了声响,特恰拉被砸在地上,全身上下的战衣完全被摧毁,头上掠过山姆闷声作哼的忍痛声,翅膀全毁,他无法控制地重重坠落在地。

幻视镇定的声音传了过来:“旺达,是时候了。”

他们的道别连连续续地传来,史蒂夫挣扎着爬起身,他知道他无法避免幻视的命运,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

而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他不会让队友死在自己面前。

罗迪从天降落。

奥克耶和娜塔莎也一起冲了过来。

就连他刚刚认识的那颗小树也高喊着跑来。

所有人都全力以赴。

不能退后,要阻止他!

不惜一切力量。

但他们以命相拼的努力,在那个巨大的身影下,在五颗宝石下,似乎可笑的不值一提。

史蒂夫从地上爬起,冲了上去,那一拳,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对方正面的接了他那一击,回过头来,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瞥里带着欣赏和吃惊,但更多的是残忍和藐视。

萨诺斯另外的一手向他击来,沉重如一整个星球的重击,史蒂夫正面的迎了上去,用尽所有的力量支撑住他的手套和五颗宝石的能量。那几乎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气,但史蒂夫还是咬牙撑住了。他必须给旺达和幻视拖延时间,哪怕,这会让他付出生命。

略带奇怪地看了看他,萨诺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另一只拳,全力挥了下去。

沉重如山倒的一击,史蒂夫瞬间落到在地,失去意识的时候,风中仿佛传来了,旺达绝望又悲伤到极点的哭泣。

他努力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头脑的剧痛让他晕眩,耳边嗡嗡作响,五感几乎完全丧失。周围似乎娜塔莎在呼唤着他的名字,爆炸声和旺达凄然的尖叫传来。

一阵剧烈的风从远方卷来,索尔威严又愤怒的声音带着决然:“我告诉过你,你会为此付出生命。”

在那么一霎,史蒂夫以为他们赢了。

接着,是让人窒息的寂静。

和一个响指的声音。

雷神撕心裂肺的咆哮起来。

用尽全力站立起身,史蒂夫全身上下都只剩下痛楚。

茫然地摸索到索尔的身边,他扶着自己失去感觉的左侧身。

却只看到消失的点点星光。

看着索尔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史蒂夫的心顿时冰凉坠下。

“他去哪里了?索尔?他去哪里了!”他几乎颤抖着问道。

这时,身后传来了巴基的声音。

“史蒂夫……?”

他转身,看到了巴基正茫然地向他走来。脸上带着疑惑而痛苦的表情。在他面前,化成了灰尘。

一切骤然寂静,归于为零。

荒芜凄惨的战场上,只剩下风。

夹着无数星尘的碎片,归化成灰。

逐渐远去。


44 - SILENCE

接下来的几天,回忆起来,全都是如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带着让人窒息的寂静,眼花缭乱的在史蒂夫面前混乱而过。

在那场大战存活下来的人,失去了所有。

所以,也就是存活了下来而已。

世界进入了一片混乱,在那个响指后失去驾驶员的飞机,火车,船,车,在各种地方纷纷失控,在一片惊慌和凌乱中,更多的人失去了生命。

营救人员、各国政府、医警队伍也少了一半,导致更久和毫无秩序的暴乱发生,毕竟没有人有足够的准备,来面对这样的事情发生。就连超级英雄也不例外。

混沌和黑暗之后,是一片从未有过的寂静。

走进离别了两年的复仇者总部的基地,众人都是一阵恍惚,仿佛在做一场荒谬可笑的梦。

但他们还是打起了精神,飞快地投入了工作。

只是当一个个消失的成员的名单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一片绝望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弗瑞、希尔、赵海伦、赛尔维格。

幻视、旺达、山姆。

特恰拉、尤里、巴基。

托尼还没有出现。连带着彼得和那个斯特兰奇博士,也毫无消息。

还有,维奈迪丝。

望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那些打闹嬉笑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他们竟然为了两年前的那些事而分开了这么久,回想起来,真的是浪费了很多时间。

娜塔莎发疯了一样地寻找着克林特的下落,但当她得知他还活着,但劳拉和孩子们全都消失了之后,她只是绝望地坐在了位置上,凝固如雕像。

她不敢去见他。

她心中有愧。

索尔从那天起就没有说一句话。所有的话都是那只不知道是浣熊还是老鼠或兔子的外星人替他开口。

罗迪不断地在华盛顿和纽约之间飞来飞去。因为不放心佩珀,他把她也接到了总部,方便史蒂夫和娜塔莎看护。

生存的人活了下去,也只是活下去而已。

吃饭,睡觉,走路,呼吸。

都没有了生存的意义。

只是仿佛还有什么支撑着面临崩溃的他们,毕竟无限宝石还存在着,萨诺斯还活着。

“那个混蛋还活着,所以一切还有希望”,竟然是这样的信念让他们没有倒下。

希望。真是一件仁慈又残忍的东西。史蒂夫一直这样想。

于是当卡罗尔托着那艘有着燕子形状的飞船缓缓降落的时候,他们几乎是狂喜地冲了上去。

“那是我的船!”小浣熊惊喜的叫着,他们全体都往外跑去。

后门缓缓地打开,托尼被一个蓝色的外星人撑着走了下来。

史蒂夫第一个走了上去托住他,在触碰到托尼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臂时,双方都是微微颤栗。

相对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痛楚。

两年后的重逢,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没能阻止他。”颤抖着双唇带着喘息,托尼先开了口。

“我也没能。”抿了抿嘴,史蒂夫觉得自己喉咙发疼,他搀着托尼慢慢地走。

“史蒂夫。”托尼的声音很轻,包含的愧疚和痛恨却很深。

“我失去了那个孩子。”他说。

史蒂夫几乎难以开口,顿了顿,他才说:“我们全都失去了,托尼。”他看向他。不是你的错,我们全盘皆输。

佩珀跑了上来,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抱住了她日夜思念的男人。托尼眼中泛泪,同样抱着亲吻着她。那样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感恩,终于让史蒂夫在这充满黑暗的几天,得到了一丝欣慰。

简单而仔细的包扎和输液之后,托尼几乎虚脱的站不住脚,但仍然挣扎着和他们一起进入了会议室。

“队长……”他想到什么,抬起头来,但见到史蒂夫苍白又沉静的双眼,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噢,天。”几乎不敢相信,托尼紧握住佩珀的手,一手遮住了眼睛。后者紧紧地靠住了他,也闭了闭眼。

“什么时候?是……是响指吗?”托尼抹了一把脸,看向他问道。

“不是,在你追上飞船的那一天。”史蒂夫缓缓说道,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和山姆还有娜特在西班牙。她从阿尔弗海因的战场上来的,满身伤痕,来报信。可能回去就……”他浮起了一个飘渺的苍白表情:“战死沙场。”

他对自己能这么平静说起这些事情感到不可思议,仿佛自己心里,再也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机械性地推着轮椅,和托尼一起进入了会议室。

“已经过了23天了,自从萨诺斯来到地球。”罗迪在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的时候说道。虽然那感觉漫长的,像是23年的时光。

这是两年以来,史蒂夫·罗杰斯和托尼·史达克第一次重新共聚一室。

一切都好像没什么变,队长依然镇静沉稳,托尼也和平常一样的讽刺带刀地反唇相讥。

只是这一次,因为失去太多,打击太大,而无法愈合托尼充满愧疚悲伤和绝望的心。他望向队长,充满了愤怒。

“我没什么给你的,队长。”在被问道是否有什么信息或线索的时候,他颤抖着回答道。看着队长,托尼根本难以站立,但他依然挣扎着推开了罗迪的阻挡,走到了史蒂夫的面前。

“没坐标,没线索,没战策,没选择。完全是零。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信任,你这个骗子!”

说好的一起赢,也说好了一起输。

但后来这两年,你在哪里。

如果当初一起并肩,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满心的委屈和悲恸没有一丝可以寄托的地方,托尼咬紧牙关,支撑着意识。

史蒂夫充满痛苦的看着托尼的眼,只见他颤抖着手,从胸前撕下了他的方舟反应堆,一把放在他的手中。

“给你。你去找到他。把这个带上。你去藏起来吧。”他咬着牙说道,双眼里似乎有泪。托尼直视着他,终于失去意识地倒在地上。

“托尼!”急忙弯身试图把他扶起来,史蒂夫突然就难以呼吸,他看着好友苍白的脸,帮助着罗迪和布鲁斯把他抱上了病床。

急忙把他送往紧急的抢救,一阵慌乱过后,确认他没事,卡罗尔转身就走。

“你们好好照顾他,我去把萨诺斯杀掉。”她在走之前说道。

感觉到她身上无限的力量,史蒂夫微微停顿。

似乎,还有希望?

“再打个响指,把大家带回来,不就得了?”惊奇队长无所谓地说。

“就这么简单?”罗迪带着怀疑问道。

“对。”史蒂夫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就这么简单。”

星云和火箭也参加了会议,一个指出父亲可能所在的地方,一个指出了那个星球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几乎可以断言,萨诺斯就在那里,带着无限宝石一起。

听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计划。史蒂夫向娜塔莎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众人。或许人手不够,但这一次,一定要赌一把。

“而且你们上次没有我。”微微一笑,卡罗尔勾着嘴角自信地说道。

这下连一直颓废地吃着零食的索尔也站了起来,伸开手,看着卡罗尔任凭武器从自己脸颊边飞过,连眼都没眨的微笑时,他也免不了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说出了这二十三天的第一句话:“挺好。我喜欢她。”

那仿佛是最后的希望,也是黑暗里照耀下来的一丝曙光。

“你们谁没去过太空?”坐上了飞船,系上了安全带,火箭坐在驾驶座上,回头问道。

史蒂夫想了想,也和娜塔莎和罗迪举起了手,他去过,和维奈迪丝一起,但没有坐过飞船,似乎,算是没去过吧?

“你们最好不要在我的船上吐出来!”小浣熊说道,但也带着一丝兴奋。

“接近跳跃点。”星云提示着说道:“3、2、1……!”

飞船如流星一样往无限的宇宙冲去,速度的撞击让他们反弹在座位上。

史蒂夫的双瞳紧缩,那星空,像极了他在几年前和她并肩引导着亡魂的光河。

“没事的,史蒂夫。这个办法会有用的。”看到了他眼里的沉默,娜塔莎在旁边安慰着。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有难得的低落:“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办。”

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恋人,也失去了地球上一半的生灵。

如果他们都不回来,那他怎么办?

维奈迪丝还有朋友们以命相拼的战争,他们输的一败涂地。如果他们都无法回来,那怎么办?

他连死,都无法面对他们。

站在亡魂引渡的星河里,他怎么去和他们交代?

这个办法一定,必须得有用。

希望和期盼一直陪伴着他们。

直到看到了萨诺斯的惨样。

一只几乎残废烧焦了的手臂,和完全被摧毁的无限手套,以及早就粉碎成细末的无限宝石。

“你在两天前还用过了它们!”布鲁斯绝望又愤怒的喊道。

“我用了宝石来摧毁它们。”萨诺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那差点毁了我,但我的工作完成了。宇宙永远会是这个样子。”

他坐直了身子,微笑残忍又满足:“我,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要把这个地方翻个遍!”罗迪破口大喊,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慌:“他他他他……他在撒谎!”

但他没在撒谎。

史蒂夫能看出来。

全身上下的希望被骤然抽走,史蒂夫在原地站得笔挺。如一座雕像,连呼吸都完全停止。

不不不。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绝望如潮水般的涌来。史蒂夫站在原地。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所措。

就连索尔一斧劈下,把对方的头一把砍下,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史蒂夫都毫无感觉。

“你做了什么?”火箭愣住,和其他人一样,不敢相信地问道。

史蒂夫的眼光从那具无头的奇异紫色尸体身上,慢慢地转到雷神的脸上。

只见对方的表情和他一样,无助又绝望。

索尔的一双眼茫然而深沉,一如这个宇宙一样,充满了死寂和荒芜。

“我瞄准了头。”索尔喃喃说道。

一群人在从未所有的寂静中回到了纽约。

只是,然后呢?

接下来要做什么?

索尔转头就走,他飞甩着武器,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群人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雷神的身影消失的天边,动都没动。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卡罗尔叹了口气,也离开了。她说要去巡逻一下周围的星球,看看其他地方是否安全。

再来,布鲁斯和罗迪也走了,他们去探望托尼。

火箭和星云对视一眼,前者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也转身回房。他们准备在地球上住一段时间,等飞船修好了,应该也会启程。

娜塔莎陪他最久,一直到露水布满了全身,她才在他再三劝说之下,回房休息。

史蒂夫却停留在原地,站了许久。

久到,东边的天空露出了晨曦,草坪上布满了水珠,阳光也再次从云海后慢慢地探出了金光。

夺目的清晨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似乎在这一刻,在尘埃落定,希望全失的这一霎,史蒂夫·罗杰斯才允许自己的眼泪流了出来。

悔恨悲伤愤怒绝望愧疚,全都一起涌上而来。

眼前闪过的,是山姆夸张的大笑声,是巴基在西伯利亚的雪山中对他拍着肩膀说他傻,是旺达和幻视在沙发上依偎相笑,是希尔的毒舌翻眼,是克林特和劳拉打电话时的温柔笑容,是托尼受不了他的不耐表情,是布鲁斯搓着手温和又腼腆的微笑,是娜塔莎顽皮地眨眼吐舌,是索尔不可一世的潇洒作战。

是所有人在基地里为吃什么而吵得不可开交,是集体在周末罢工不肯训练,是每个人被他逼迫跑步而在操场上边跑边唱歌,是篝火旁的彻夜喝酒和疯狂。

是他们并肩作战,在全世界甚至全宇宙无敌的样子。

是维奈迪丝的笑。

是她说,嗯,我知道,我也爱你。

是她说,史蒂夫,我真想你。

是她说,对不起。

是她消失在一片星光里。

眼泪夺眶而出。史蒂夫站在了原地,任凭阳光上升,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日子还得继续。

就如那个早晨,太阳会继续升起,地球和整个宇宙,不会因为消失了一半的生灵就停止转动,时间会继续流逝,推动着人们前进。

他们花了很久的日子,才走出房间,走出阴影。

而带头的第一个,便是史蒂夫·罗杰斯。

不知道是不是血清的关系,还是自己本身就有这种让托尼受不了的积极上进又乐观主义的精神,但队长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他开始抚慰其他成员,打听克林特的消息,帮火箭和星云修理飞船,和罗迪及奥克耶保持联系,帮助他们主导着世界各地的秩序维护,以及和卡罗尔也频繁的联络着,探索银河系的其他星球,以防再有什么威胁,可以及时地避免它。

虽然他觉得,应该没有比目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为了帮助消极低落到情绪快崩溃的娜塔莎,他逐渐地说服她把这些事情交给她来做。

黑寡妇原本还沉浸在无边的悲伤里无法走出来,但却发现每天的忙碌能让时间更飞快地过去,便答应负责这些任务了,有时候,做得甚至比他还好还细致。

渐渐地,这些任务变成了她的寄托和期望,仿佛是她与之前的生活,断不掉的连接和牵绊。

只是人类少了一半,犯罪率也少了一半。或者说,遇到这样的事情,可能连坏人都绝望的不想犯罪。

因此复仇者的总部,虽然还是继续存在着,却空荡了许多。

原本每天24小时都亮如白昼的基地,在黄昏后就空荡无人。宿舍里的灯很早就熄灭了,有时候娜塔莎留在会议室的灯还会亮着,就如在整个城市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期盼着,等候着一点希望。

时间缓慢地流逝而过,世界也从震惊到哀悼,到麻木,到接受。人们终于认知,这样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每个国家都慢慢回到了继续周转的轨道上。在各国政府有限的能力下,一切都逐渐回归到正常。

活下来的人,无可奈何的,还是要继续生活。

安定了手边的工作,任务交给了娜塔莎,其他人也似乎有了前进的样子,史蒂夫发现,好像自己才是没事可做。

时间空了下来,思念便无限的蔓延伸展。犹如发芽的种子,最终长成了满枝绿荫浓郁的大树一样。

他还是会望着外面发呆,看着窗外,他觉得或许这辈子都改不了这个习惯了。

“史蒂夫。”娜塔莎有时候看着他站在窗前眺望等待的时候,都忍不住出声安慰。但也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史蒂夫总是微笑着转身道歉:“我只是走神了。”

每当他这么说,娜塔莎都有想哭的冲动。

队长还是那个队长。

或许说,再次回到了队长本来的样子。

在认识维奈迪丝之前的那样。

自律,规矩,有礼,诚实,带着自信和希望。

褪尽了最初的绝望和悲伤,他再次担任起所有人最坚固最强韧的后盾。他会带着所有人熟悉的温柔微笑鼓励着他们,带着他们走出阴影,找到新的目标和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了解他的娜塔莎,知道在那个从不会让人失望的笑容背后,在史蒂夫·罗杰斯的灵魂深处,有一部分已经死去了。

死在了那个响指之前。

在瓦坎达的大战之前。

死在了,维奈迪丝消失在那片星光的时候。

他们所拥有的,只不过是一道投影。

就如一颗死去的星星,当从地球上仰望的时候,它还依然闪烁,但它的光已经穿过了不知道多少光年才投射到地球上的视线里,而它的源头,其实早是一片寂静空荡。

娜塔莎知道他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开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长久的发呆,有时候,他可以在房间里,拿着维奈迪丝留下的衣服,枯坐一整个下午。

他会调出一些之前在会议时作为记录而录下的视频,那时候他和维奈迪丝正好在分手的期间,他会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那时候她和罗迪或托尼留在这里做研究或调查的样子,捕捉着在屏幕上的她。

把托尼从西伯利亚用瞬间移动扛回来的维奈迪丝。

帮罗迪和政府周旋而减轻克林特和史考特·朗的判刑的维奈迪丝。

抱着他的衣服,沉默地看向窗外的维奈迪丝。

在和娜塔莎第一次联络时,因为看到了他在后面走过的身影而几乎哽咽的维奈迪丝。

史蒂夫凝视屏幕的眼光柔和而悲伤,像是想要把那些弥补不了的时光,以余生代替。

有时候因为担心他,娜塔莎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经过他的房间。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听着好友在睡梦中发出的压抑的呻吟,却不知所措。

那层托尼特意为维奈迪丝和他留下的宿舍,现在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空荡;娜塔莎无数次劝说他搬去别的地方,但史蒂夫笑了笑,还是拒绝了,像是守着某个承诺一样,固执地留在那个地方。

“她不会回来了。”好几次这句话都在嘴边打转,娜塔莎忍了很多次才没有说出来。

因为,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去剥夺他抱有希望的心情?她自己都抱着缥缈虚无而天真的期待。

后来,这样的日子久了,便成了习惯。

史蒂夫竟然也会主动提起她。

“那个时候……”他叹气:“我是真的很固执。”

“你做了你当时觉得是最好的选择,史蒂夫。”两人坐在阳台上,慢慢地喝着一杯酒,娜塔莎轻声劝道。

天空上的星星很亮,比往日的夜晚还要璀璨,或许是因为,地上少了很多的灯光。

“我当时做了我以为‘对我’最好的选择。”他轻声说道:“我那个时候很自私,并没有想到她。”

“如果只是对你是好的选择,那当时,你不会那么痛苦。”拍了拍他的手背,娜塔莎柔声说道:“我们都看到了你的痛苦。每个人都一直知道你爱着她。”顿了顿:“她也知道。”

“我只是很后悔。”往椅背上靠了过去,史蒂夫喝完了手中的酒杯:“在那两年的时间里,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那些,我一直想完成的,她希望我能和她做的,无数的事情。”

他笑了起来,笑容透明又绝望:“那些愚蠢的,我觉得可以推后一点时间也没关系的,浪漫又温馨的事情。”

“我对很多事都很后悔。”史蒂夫笑着说道:“但我最后悔的,是我从来都没告诉她,我是真的爱她。她是我一辈子的挚爱。我永远都不会爱别人,如爱她那样。”

命运真是很讽刺,人不在了,他却每天睁开眼睛都想说这句话。

我爱你,维奈迪丝。

你是阿斯加德的盾与剑。

也是我史蒂夫·罗杰斯的心与血。

娜塔莎没有说话,她根本就想不出来有什么样的安慰可以起任何作用。

或许在过往的日子里,他们都得这样过余生的时间吧。她想。

在后悔和悲伤里慢慢沉淀,最终在沉默里挣扎而消失。

一如这个越来越安静的星球一样。

她一直这样想。

史蒂夫也一样。

两人在安静之中度过了每一天,任凭绝望和失落,慢慢地吞噬着自己。

直到有一天,他们正在和分散在世界各地,剩余的其他人开会的时候。

刚刚连接上线,一道因为周围太过黑暗而显得无比耀眼夺目的洪亮彩虹桥,就穿过了整个漆黑无比的天空,如烟花爆炸一样,降落在那个空虚许久没被用过的阿斯加德人专属的空地。

相对看了一眼,娜塔莎抢先比史蒂夫先跑了出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跑到了降落地的旁边。

他们以为是索尔。

但在星光消失之后,维奈迪丝在点点闪亮的光辉里,抬起头来看向了他们。

“抱歉。”她全身都是淡化的伤痕,看到他们便展出一个极度疲倦的微笑说道:“看来我又来晚了。”


45 - VANAEDYS

在星光消失之后,看到日夜思念的那个熟悉的笑容的时候,史蒂夫其实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当然,脑子里的混乱让他无法思考,他甚至觉得或许和萨诺斯的那一战也是梦,过去两年都是梦。

他和托尼不曾决裂,和维奈迪丝不曾分开,一早起来,又是训练的日子,山姆旺达幻视都在等他,巴基也仍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着隐居但是平静的生活。

但娜塔莎哽咽的沙哑声音惊醒了她,抬眼看去,两人已经拥抱在一起,维奈迪丝正低声地说着什么,引得娜塔莎笑出声来,用手背擦着眼泪。

“我去告诉大家。”见着他连呼吸都不敢地看着眼前的人,娜塔莎擦了擦泪,知趣地往会议室跑了过去,会议开到一半她和史蒂夫就冲了出来,一定让其他人担心了。

空荡的降落地上,就只剩他们两人。

史蒂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怕一个眨眼,眼前的人再次变成他捕捉不住的星光。

他站在那里,维奈迪丝也静静地站在原地。

两人眼光相对,看着他深邃的湛蓝如海的双眼,她终于安心的闭了闭眼。

那些在冰火里度过的炼狱日子,在烧焦的尸体和被摧毁的废墟之间几乎难以站立的日子,她全靠着想着他的双眼从地上一次次爬起来。

“真的……是你?”过了片刻,史蒂夫终于沙哑地开口。

但她才刚刚抬头要回答,就被他抱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那么用力,维奈迪丝只觉得全身都要被他埋进身子里。

他的温度终于有了真实感。

在这几个月,她背负着伤势,穿过了燃烧着的山川,穿过被毁灭了的繁华王国,穿过了烧成灰烬的树林和被截断的河流,穿过了回归寂静无声的宇宙,为的就是抵达到这双手臂之中。

“史蒂夫。”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她或许流泪了,维奈迪丝不知道,神是不会流泪的。她抬头捧住了他的脸,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轮廓,无法控制地吻住他。

他的吻比这些时间做过最美的梦还要甜美,带着无限的思念,她不知道自己和他相吻拥抱了多久。直到他的泪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才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帮他轻轻拭去。

“我很抱歉。”她深深凝视着他:“我没能阻止他。”顿了顿:“我也没能及时赶来。我应该早点来的,但是我……”她的眼里有了泪意,抿了抿嘴:“对不起。”她有千言万语可以解释,但只能说出这句话。

“不要道歉。”他现在才能开口,史蒂夫伸手抱住她,又左右看了看,他动了动嘴唇:“伤势严重吗?”不用看就知道,一定非常严重,他用手抚摸过的肌肤就有淡淡的伤痕。

她清瘦了很多,他不知道神也可以衰弱下去,直到在大战后看到了逐渐颓废的索尔。

好在维奈迪丝的双眼仍然保持着和以往一样的光亮和清澄,只是她整个人都透露出一阵难以掩护的脆弱和疲倦。仿佛之前有着的光辉,都淡然了下去。

那一定是一场艰苦异常的战斗。他痛惜地抚着她的脸颊,又忍不住吻了吻。

感恩的喜悦一波波地袭来,虽然不足以覆盖失去所有人的悲伤,但在这一刻,史蒂夫的心里是充满感激的。

“你也受伤了。”怜惜地看着他,维奈迪丝的表情看着就要落泪:“等一下让我给你看看好吗?不要隐瞒我。”

“好。”史蒂夫微笑着看着她,她说什么都好。

“史蒂夫。”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她搂着他不放手,声音里有支离破碎的绝望:“我好想你。”

她似乎只能这么说,所有的辛酸都聚集在这么一句话上,作为神,她不能软弱不能退步,但在这一刻,她是真的只想抱住他,再也不抬头。

史蒂夫能听出来她话里的酸楚。作为一个花了五年的时间来解读自己的女朋友的人,史蒂夫·罗杰斯终于知道如何解读她那些不说而隐藏在所有的坚强下的脆弱。

如果山姆和巴基在是不是会开始放烟花爆竹欢天喜地的开始庆祝?

史蒂夫·罗杰斯这个傻瓜终于开窍了。

“我也很想你。”他轻声说:“我以为你死了。”他低头看向她:“我觉得在你离开的那天,我也死了。或者,一部分的我。”

他吻了吻她,似乎想到什么:“维奈迪丝,我爱你。”

睁大眼睛,怀中的女战神抬起了头,在那一刻褪尽了所有的坚强和神辉,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普通女孩子一样,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那眼光承载了成千上万的星光,史蒂夫觉得自己迟了这么久才说,真的是世界上最愚笨最迟钝的人。

“我一直爱你,一直都没有停止。即使分开也是。我以后每一天都会告诉你这句话。”他顿了顿:“从我在托尼的书房里见到你,我就爱你。之前,是我的错。是我让我们分开了,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他承认地简单利落。

承认错误从来都不是示弱的表示,史蒂夫·罗杰斯从不撒谎,也从不会隐瞒真实。因此,一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绝对会立即说出来。

“我一直以为我们没有未来。所以我推开了你。我一定让你过了很艰难的两年。”他想了想,拂开了她落在肩上的发丝,揽住了她的脖子。“对不起。”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非常迷茫。”他试图解释着什么:“我在旺达给我的幻觉里看到了佩吉……我一直以为那就是我想过的生活……”

“史蒂夫。”她打断了他的话,并且无法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皱眉并且偏头:“我不想听。”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果断,她深呼吸了一下:“抱歉,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记起。那已经过去了。求你不要再提起,好吗?”

史蒂夫有了片刻的惊诧。在他认识她并且相恋的这五年来,她几乎没有这么执着而强硬的时候。平时总是温柔地笑着,仿佛没有脾气的包容着他,不只是他,而是所有人。或许有着片刻的严肃,但却没有这样的固执。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并且上前抱住了她。

维奈迪丝几乎是立即反揽住他的腰,还有点收紧了手臂。她有点固执地揽住了他的脖子,吻了吻他,再次吻到他缺乏氧气才放手。

她与他额头相抵了一会儿,手和他相扣在胸前。闭了闭眼,终于狠下心问道:“史蒂夫……都有谁?”

感觉她更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也屏息着呼吸,史蒂夫抱住了她:“幻视,旺达,山姆,巴基。彼得。”他的声音很空洞,像是当初告诉托尼她死了的时候一样,平静而荒芜。

维奈迪丝沉默了很久才说话,声音哽了哽,她开了口却无法发声。一只手攥紧了史蒂夫的前襟,过了好久才能平稳着声音说道:“我引渡了洛基的亡魂。还有希芙、海姆达因、阿斯加德很多人……”

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前,疲惫的闭了闭眼:“他们都战死在我面前,我以为我也要死了,但是……我竟然活了下来。然后,然后……我失去了半个王国。”

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史蒂夫,我好累。我自从上次见到你就没有睡觉了,你抱我进去好吗?我真的……”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一把抱起她,吻着她的额头向里面走。

他抱着她,走得很慢。在经过从会议室的时候,很不可思议地听到了有笑声传来。有队友存活了下来,总是让人喜悦。

娜塔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笑着回头看向他们。映像中的罗迪向他竖起了双手的大拇指,奥克耶也笑着点头,倒是火箭夸张地说道:“就是那女孩吗?看不清楚啊。”

史蒂夫向他们走去,想带着维奈迪丝打个招呼,但娜塔莎却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却发现她已经靠在了他胸前沉沉睡去。

一如五年前的样子,她带他去看满天的繁星光河,一在他怀里,她就能安心入睡。


46 - STEVE

维奈迪丝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很晚都还没醒。

但清晨的时候,史蒂夫却一个惊醒猛然起身,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回来了,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醒了。

好在,一转头,就在身边发现了正在沉睡的维奈迪丝。他愣愣地看了她很久,才慢慢地为她掖好了被单,又很轻地躺了回去,伸手抱住她,安静地看着她的睡容。

只是,自己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弄醒她。史蒂夫很心疼地看了看她露出来的肩膀和脖子上的伤势。那一定是很艰难的日子。他疼惜地想到。

本来想等着她起来,但维奈迪丝似乎非常疲倦虚弱,也睡得极沉香甜。于是他放轻了动作,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才慢慢地离开了房间。

楼下的娜塔莎已经穿着浴袍吃完了早餐,正无聊地翻着报纸。见到他进来,不觉挑眉:“咖啡已经好了。”她指示着桌上:“她还在睡?”

“她很虚弱。”做了个无可奈何而痛惜的表情,史蒂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揉了揉眉心:“那一定是一场很长的……”他说都说不下去。

娜塔莎只能苦笑:“看来不管是哪个星球哪个银河系,我们都得经历同样的苦难。”

“无论如何。”史蒂夫提起了精神笑了笑:“她活着。”他勾了勾嘴角:“当然,我还是希望现在是另外一种情况,但是……我很感激。”

“我们都很感激。”娜塔莎笑着走近他,伸出手与他笑着相拥:“这可能是我最近唯一能让我开心的事情了。”她拍了拍他的背:“这次抓紧她,史蒂夫。不要放开了。”

“嗯。”他笑着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昨天……”他想了想措辞,忍不住皱眉:“她难得地和我发了脾气。”

好看的眉毛高高挑起,娜塔莎有点怀疑地看向他:“维奈迪丝会发脾气?你做了什么罗杰斯?”

还没问就给他定罪,史蒂夫突然发现他在团队里一向都是有名的温和又好说话的代表,几乎很少有人会与他作对(托尼除外),但他似乎有一个脾气比自己好几百倍的女朋友。

上一次分手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婉转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们都觉得是他错了,而且他是个笨蛋,就连根本没认识过维奈迪丝的巴基都是这样(托尼再次除外,他是直接指着史蒂夫的鼻子骂他说他错了)。

于是为了避免自己再错误解读维奈迪丝,难得分享自己的内心和私人生活的史蒂夫,把昨天的谈话内容重复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娜塔莎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你该庆幸你的恋人是一个一千三百多年没谈过恋爱的女人,否则你应该不会跨过第二次约会。”还是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娜塔莎展示出了黑寡妇式的招牌“我觉得你真的很蠢”的笑容。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你让我整理一下。”她又扬了扬下巴,把他往前推去:“我觉得我们该坐下。”

看着史蒂夫好脾气的坐在了她面前,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娜塔莎再给彼此倒了一杯牛奶,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为什么那一年,你一开口说分手,她就答应了吗?”

史蒂夫愣住。他从来没想过。

娜塔莎并不理会他,往牛奶里加了白糖和肉桂粉,搅了几下喝了一口。

“你有一只怀表,史蒂夫。里面有一张佩吉·卡特的照片。你放在战衣内侧里的左边口袋里,离你心脏最近的地方。你以为你做的很隐秘,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她毫不客气的话语里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很淡然。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放在身上,我知道你在认识她之前是一直佩戴着的。而在佩吉·卡特去世的那段时间,我也见过那个怀表在你身上。”

史蒂夫默然,他和维奈迪丝在一起的时候,那枚怀表是被他放在了抽屉里。

但是在佩吉去世的那几天,在参加葬礼之前,他的确拿出来过。

“恰好,维奈迪丝也有一枚吊坠,可能是有一次和旺达出去逛的时候买的,她们两个的款式都是相似的,当然,旺达的那一枚放的是幻视的照片。”讲到两位已经不在的人,娜塔莎的声音还是充满了痛楚,她不得不停顿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

“那吊坠每次她离开这里去阿尔弗海因的时候,都会带着。和你一样,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飘渺的笑了笑,娜塔莎勾了勾嘴角:“我知道,是因为我有一天不小心地看见,她笑着告诉我,如果想你了。她可以拿出来看一看。当然,手机的像素或许更好,但吊坠更小,可以更好的贴近心脏。她要带时时刻刻带着你。在自己的心上。”

她摇了摇头:“没谈过恋爱的女人,却说话这么动听。”

“在你们吵架但是没有分手的那段时间,我们曾经多次出任,我记得最后一次,你把战衣随手放在了衣架上。很不幸,她看到了。”

不去理会史蒂夫僵硬的表情,娜塔莎自顾自的说道:“总之,她会带着有你的照片的吊坠,并且有时不时拿出来看到那样的举动。在阿尔弗海因,一定也会时不时拿出来看,甚至在战场上那么艰难的情况下,她肯定会非常珍惜那枚吊坠。那么她便会推测,你也有那样的习惯。或一直保持着那样的习惯。只是可惜,照片里不是她。她一定误会了,你一直把怀表放在紧贴心脏的位置,里面装着的是你最爱的人的照片。”

抬起双眼看向他的表情,娜塔莎有点不忍心,但还是说了下去:“你那一次真的伤碎了她的心,史蒂夫。你如果看到她当时的表情。我都不知道谁可以伤心到那个地步。”

她放下了咖啡杯,勾了勾嘴角:“所以当你告诉我你们分开了,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你以为她没有脾气吗?我觉得她可以忍受你所有的退避和犹豫,你的顾虑,你的恐惧。但她绝对不会接受你心里还爱着别的女人。即使,在阿斯加德那很平常。”

“我……”史蒂夫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连他为什么保留着那个怀表里的照片他都不知道。或许那是一种习惯,一种和过去的牵绊。

但是。史蒂夫愣了愣。眼瞳紧缩。

不,他是知道的。

那次在伦敦,维奈迪丝来找他。他以为是因为托尼,是因为索科维亚合议,他甚至以为是因为莎伦。

她说,你觉得我无法满足你要的爱情。

他记得她当时骤然爆发出的愤怒和委屈,他分明看到了她的伤心欲绝。但是他急着去救巴基,他身陷在佩吉的死亡里的悲痛。

他看见了。

她那个表情,像是有什么刺穿过她的心。

她以为,他不爱她。

她以为他把别人放在紧贴心脏的地方。

他却没有否认。

他什么都没有做。

对面的娜塔莎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就连你提出提出分开的时候,我觉得那都没让她那么难过。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保留那个怀表,但我劝你最好放在一个别人,尤其是她,看不到的地方。然后你昨天还提起这个话题,在她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并且见到你的时候。罗杰斯,你是不是傻到家了?”

抿了抿嘴,她直视着他:“忘掉过去吧,史蒂夫。我知道那很难。但是……”她叹了口气:“别犯傻了,罗杰斯,过去的梦和眼前的人,我们经历的失去难道还不够吗?”

看了看时间,今天一天的工作就要开始,娜塔莎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便留他一个人就走了。

眼前的牛奶从温变凉,史蒂夫有点发呆地看着眼前。

他做了什么。

他把脸放进了手里,很久才抬起头来站起身。

回到房间里,维奈迪丝还在沉睡,她大半个身子在被单外面,露出了光洁的背和手臂。因为在史蒂夫怀里直接倒下,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阿斯加德式的黑色长裙如盛开的罂粟花一样开在雪白色的床单上。

史蒂夫有点发呆地坐了下来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躺下去与她平视。

他看着她紧闭着双眼的脸,指尖忍不住在轮廓上仔细滑过。

他发现从来都不曾去了解过她的痛苦。虽然他明明看见了,在那段分开的时间里,她的疲惫和容忍。

他只记得自己的愤怒和不安,在她一次次地来回的时候,忍不住的焦虑,怀疑。还有害怕。

“你不可能为了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会发生的痛苦而离开她。”连巴基都这样说过。

真是傻瓜。巴基的那一份傻气的确加倍的在自己身上。

而他质疑过的那些事情,她连想都没想过,她只想和自己在一起,她只是想念自己,她一直这样说着,史蒂夫,我真想你。

而她以为,她这样思念着他的时候,他同样想着别人。

她伤心地来找他,她问他,是不是自己让他失望。

而他……竟然没有否认。

她那种荒谬的想法,他没有立即回答,你在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让他失望。就连最痛苦愤怒的时候,都没有。

她是他的梦。她是他的血和心。

自己真的愚蠢至极。

耳边又响起了山姆的话,那很扯蛋,老兄。

史蒂夫·罗杰斯,你做的好事。你伤透了她的心。

他压抑着深呼吸,一手捂住了眼睛,才勉强忍下心痛和内疚。旁边的维奈迪丝似乎因为他的举动而被惊动,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他伸出手来把她揽住,那似乎松懈了她的紧绷,呓语了他的名字,头在他的胸前埋去,手抱住他的腰,更舒服地睡去。

俯首紧紧抱住她,他吻了吻她的头发,声音低不可闻,仿佛是在给自己承诺:“对不起,曾经让你那么伤心。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往后的光阴,全都给你。”

明明也是一直爱着她,为什么要让那些小事让她离开。

史蒂夫有点失笑,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懂之前的想法。

或许要经历半个宇宙的消失,才能发现自己的真正感情吧。他摇摇头,牵住她的手,静静地等着她醒来。

从那天起,史蒂夫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维奈迪丝的身边。

他再也不允许自己做那么愚蠢的事情。


47 - TONY

接近中午的时候,维奈迪丝终于醒来,而她准备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探望托尼。

回到地球,第一个想见的人是史蒂夫,第二个一定是托尼。这是五年来都没有变的习惯。

“你确定你不和我一起来吗?”她梳理着头发,从镜子里看向在背后微笑着的他。

“不了。”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后颈,史蒂夫抿了抿嘴:“我们……”他他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应该还没有准备好,我也没准备好。”他苦笑:“今天晚上回来吃晚饭吗?”

“如果托尼不留我吃饭的话。”维奈迪丝从不坚持他去和好友谈和,她一眼就能看出史蒂夫对这件事情的痛苦和懊恼,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

“维奈迪丝……”史蒂夫突然从背后抱住她,轻声唤道。

“嗯?”她有点疑惑地看向他,自从自己醒来他就有点反常。似乎比之前更加地……粘她了?

“抱歉。”他想了想说道:“这绝对不是我想给你的恋情。”叹口气,他微微摇头:“在这种情况下,我才意识到……我应该在那失去的时间里给你更好的。”他揉了揉眉头。

“史蒂夫……”她转过身来,略带惊诧地看着他,伸出手抚住他带着懊悔的表情的脸:“我们有过完美的时间。”她看向他:“每一刻每一秒都很完美。除了……”她挑了挑眉:“在伦敦、在德国机场,你和别人浪漫无比的对视的时候。”

“噢。”没想到她还会记着这个,史蒂夫自己都忘了。

他看了看她片刻,揽过她的脖子就俯首亲吻了下去,舌尖细细地与她纠缠,认真无比的吸吮她的唇,带着虔诚的歉意。

“原谅我。”他在放开她的时候说道:“我应该坚持下去。从今天起,我每天都会告诉你那个时候没有说的话。我爱你。我每天都很爱你。一直都爱你。还有,维奈迪丝……”

他想了想:“你是最好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现在不会,以后不会,永远都不会。”

“……”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维奈迪丝点了点头:“好。”她抵着他的额头笑道:“我很期待晚上你补偿我。”

觉得如果他们再继续下去她就要脱掉衣服,维奈迪丝往后退了一步:“我得走了,你好好工作。”还是忍不住亲了亲他:“我很快就回来。”

“要我送你吗?”他叹了口气。这蠢蠢欲动的欲望要等到晚上才能发泄了。

她用很无奈的眼光看着他:“我会瞬间移动,史蒂夫。”

“噢。”

“我很快就回来。”笑了笑,她还是转身出门才消失。

来到托尼的屋子里已经接近中午。落在他和佩珀新搬进的湖畔木屋的庭院里,维奈迪丝在树下就能看到那个在车库里低头工作的托尼。

酸涩的痛楚一阵阵涌上眼角,她忍了忍,还是不住地跑了过去,一把推开门。

没有语言能形容托尼在抬起头来的时候,那眼里骤然爆发出的光亮和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看得一阵心酸,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也不管他平时有多抵抗和别人的接触,一把抱住了他。

“嗨,老朋友。”久违的熟悉感和无法控制的悲伤席卷而来,维奈迪丝的坚强可能在史蒂夫面前才有用,在托尼面前,她似乎还是那个刚刚降落在中庭的外星人,迷茫着到处问路。

“对不起。”她眼角有泪光闪烁:“我没能……”

“受伤了吗?”他在她继续说下去之前打断了她:“噢,天,我以为……”

“嗯,受伤了。很重。”她不想他在自责里无限循环,于是大方地承认:“我差点成了个独臂神。”她笑着连退几步,左右看了看他。“你看起来真糟糕。”

“说你自己吧。”不自在的偏过头,托尼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开始细细看着她。“你看起来像被彗星撞了一次。”

“我听说你才被几个月亮砸了个猛。”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出声来。

“见到你真的很好。”退到了座位上,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托尼借着椅子滑倒了吧台边:“我觉得我们应该喝点酒庆祝。虽然那对你没什么用。”

“这才中午,托尼。”她笑着坐在了桌子上,开始观察一下他手边的工作。

“噢,‘这才中午’。”学着她的声调,他在椅子上转了个圈,站起身来打开酒柜。“你听起来真像他。怎么样?他高兴坏了吧?”

“嗯。”她笑着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

“那就好。”过了好一会儿,托尼才轻声说道。“这个宇宙,终于不再那么糟糕。”

没那么糟糕吗?维奈迪丝垂下眼,静静地喝了一口酒。

那这些无论见到谁,和谁重逢都无法避免感觉到无限悲伤是什么?她从来没有这么厌倦自己的能力,那种能够透视别人的光,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每一寸感受的神力。

“这对你说应该很难吧?”过了一会儿,托尼背对着她说道。“在……响指响起的那一刻。”

维奈迪丝微笑了起来。

托尼·史达克有一颗温暖无比的心。

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即使没有和她相似的能力,他也能一眼就体贴出她的经历。

的确,在战场上无论都艰难多痛苦,那都是肉体上的折磨。她是战神,她承受得住。但没有什么可以比得上在那一半生灵消失的那一刻,那种来自四方八面的,犹如无数利刃穿透她的神力的尖痛。

当她熟悉的那些光辉一个个的消失变成灰尘颗粒的时候,每一个人的痛苦都传达了过来。她那时候还趴在地上,半张脸埋在废墟和灰尘里,无边无际的绝望和被撕裂的痛贯穿了她,那么多的光如洪流一样的消失,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都有谁。

指尖嵌入泥土之中,只能一遍遍地呼唤着史蒂夫的名字,才能不失去意识。

“没有什么能够避免他,托尼。”她在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她知道他一直自责。

“嗯。我一直每天晚上都这样告诉自己。”托尼挑眉,撇撇嘴:“但没个屁用,还没安眠药有用。你有什么秘诀,不要害羞,大胆地分享给我吧。”

“我不睡觉,托尼。”示意他再给自己填满杯子,她也苦笑着勾了勾嘴角:“昨天晚上是我近来几个月里第一次闭眼。”

看了看她,仔细地看着她脸上不再有的那抹神采,托尼嘲讽了一句:“你真是一个很失败的神。当然,我也是个失败至极的超级英雄。”

“失败万岁。”她懒洋洋地举起了杯子。和他一起喝完了里面的酒。

“失败万岁。”仰头喝完了酒,辛辣的味道滑过喉咙,直达胃底。托尼抿了抿嘴,在一片安心的沉默里,终于忍不住嘴唇的颤抖:“他在我怀里消失的,维奈。”

放下杯子,他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或许我应该……当初我就应该听你的,多去陪陪他。他每天都会给我传简讯你知道吗?”拿出手机,他手指灵巧又熟练地滑过一直没消除掉的一条条短信和表情。

“你无法知道,托尼。”从桌上跳了下来,维奈迪丝立即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一手抚上托尼手里的手机,让他放在桌上。“看着我。”她温柔地凝视着他,逼迫她看着自己。

“他以一个英雄的身份死去,一个复仇者的身份死去。”虽然说的是鼓励的话,但她自己也忍了再忍,才把喉咙里的哽咽逼下去。

“那是他的愿望,托尼。他不是一个平凡的小孩子,他是个勇士。勇士不肯呆在家里被人拯救。你必须尊重他的愿望。”

拍拍他的肩膀,维奈迪丝叹了口气,伸出手抱了抱他。从对方身上汹涌传来的悲伤太浓郁,她不得不开启了自己的能力,才能稍微安抚他。

“娜塔莎怎么样?”试图转移话题,托尼转过头去,平稳了情绪说道。

“每天在基地里。等待着。”她轻声回答:“史蒂夫一直陪着她。”

“布鲁斯?”

“回到了他自己的研究所里,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有时候会发个消息报平安。”想了想,维奈迪丝决定把知道的都告诉他:“那个兔子和蓝精灵修好了飞船,应该明天出发,随着卡罗尔四处巡逻。罗迪你应该知道,他去找克林特的下落。索尔……”她沉默了下来:“我还没去见他。”

“不敢?”回到刚刚的工作上,托尼转头问道。

“嗯。不敢。”她眨了眨眼,看向空气里跳动的颗粒:“我对他有愧。当阿斯加德被海拉摧毁的时候,我正在阿尔弗海因抵抗着海拉的派出来的军队,没能赶回去。回去之后……营救着留下的居民,也没能赶上拯救他们的飞船。”她抱着手臂看向外面:“后来,萨诺斯就来了……”

听到那个名字,托尼忙碌的手停顿了一下。但马上又迅速地开始转动手中的工具。

一阵难以忍受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维奈迪丝自己再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着。

好在,没过多久,佩珀回来了。

“噢!天!”她在看到维奈迪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喊道,手上的纸袋都掉在了地上,急忙走上前拥抱住她。“亲爱的……!”她笑着落泪:“我以为!我们都以为!你还活着!”

“佩珀!”她也笑着拥抱住对方,感受着从佩珀深山传来的温暖的光,然后,她猛然停顿住,双眼睁大,不敢置信又惊喜地看着对方。

这时背后传来了托尼懒洋洋的声音:“维奈迪丝,留下来吃晚饭吗?”

还愣在原地没有回神,维奈迪丝看着佩珀的脸,感受着从对方的体内里,孕育着那束无比纯洁又充满希望的白色光芒。

天。真美。

佩珀立即就知道她已经意识到了,正要叫她保密,但维奈迪丝抱着自己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她,表示自己知道。

慢慢地绽放出一个无比欣慰的微笑,维奈迪丝没有回头看托尼,只是温柔地看着佩珀,眼底有为他们高兴的泪光:“不了,托尼,史蒂夫在等我回去。改天吧。”

今天晚上可不能打扰史达克先生和其夫人,这将是托尼·史达克永生不忘的一顿晚餐。

恭喜。她悄悄地用口型对佩珀说道。又忍不住抱了抱她:“没有人更值得这样的幸福了,佩珀。”她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

“有。”佩珀也用力地抱了抱她:“你。还有史蒂夫。”

回到基地里正好赶上了晚餐。娜塔莎却不在,说是前往布鲁斯的研究所去探望他了。

见到她回来就抱了上来,史蒂夫留了一个很长的吻才放过她去继续做晚餐。

看着在厨房里忙着的史蒂夫,从托尼家里在佩珀身上看到的好消息和幸福还弥漫在胸前,维奈迪丝觉得自己最后一次这么高兴,遥远到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看着眼前在锅里搅动着不知道什么黑暗料理,时不时皱着眉头尝试着味道的高大身影,眼睛眯了眯,忍不住问道:“史蒂夫。”

“嗯?”天,这东西真难吃,看来以后晚餐还是要维奈迪丝动手才好。史蒂夫心不在焉地应着。

“你会想要一个孩子吗?我是说,我们的孩子。”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吸管,顺便在电视里换了个台问道。“如果要的话,你会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周围突然一片寂静,维奈迪丝换了好几个台才发现。转过头去,只见史蒂夫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

“为什么?你……?我们?”他有点机械地问道,然后手忙脚乱地熄了火,来到了她身边。脸上满是紧张,又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不是!”她瞪大眼,几乎笑出声来。又想到:“唔?有那种可能吗?好像没有过这样的先例……?阿艾希尔神和人类……?我应该去查查看。”

“维奈迪丝!”史蒂夫瞪着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

“不是我。我只是问问。”她回神答道,又想了想:“是佩珀。托尼还不知道,但是我感应到了。你知道,她体内的光。”

惊讶了片刻,史蒂夫立即笑了出来:“真的?那太好了。”他忍不住高兴地笑了起来:“真想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她应该今晚会告诉他,我就回来了。”维奈迪丝点点头微笑,又转头继续看着电视台上的新闻。

见她问出了这么一个重要的问题,自己却满不在乎地继续看电视,史蒂夫瞪了她片刻,才叹口气继续做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晚餐。

自己的思维果然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怪不得她和托尼这么要好,或许他们才是一个星球的人。摇摇头,史蒂夫觉得自己要为理解恋人而继续努力。

出人所料的,维奈迪丝把晚餐全都吃完了。

见她吃的香甜,史蒂夫也抱着怀疑的心情吃了一口,然后立即表情难以形容。看着优雅地擦着嘴角还体贴的帮他倒了水的维奈迪丝,史蒂夫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很爱他,竟然这种东西都能吃下。

一直到回到房间洗了澡之后,史蒂夫还是心不在焉的。维奈迪丝好像没怎么发觉,哼着歌帮他擦着头发,忍不住在他脖子间嗅来嗅去。

“我不介意。”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史蒂夫突然说道。

“嗯?”被他一下子压在身下,灼热的亲吻在她唇上反复流连,维奈迪丝有点失去理智。不介意什么?

“孩子。”史蒂夫细细的吻过她的唇和脖子,一手慢慢从衣服下伸去,抚摸着她的肌肤:“有或没有都可以。”他给了她一个足以融化她的深吻:“只要是你。”又想了想:“如果有那一天,那我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而如果没有,我也是。”

“噢。”她回答道,其实她也不是很在意。眨眨眼也点头:“我觉得现在我们可以享受一下过程。”

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史蒂夫把吻埋在了她的唇里:“好的。”


48 - 2022

那几年的时间过得即快又慢。

在极大的寂静里,就算是和最爱最重要的人重逢,也无法弥补所有人心中的悲伤。只不过在有对方陪伴的夜晚里,没有那么的绝望,在彼此温暖的拥抱亲吻和性爱里,能够找到可以依靠和休息的地方。

无论是史蒂夫、维奈迪丝,娜塔莎、托尼还是其他人,都没有从那个响指所带来的阴影而走出来。

他们似乎也不愿意走出来。

仿佛只要还有人保持着执念,那些人就并没有彻底消失。在这个浩大无边的宇宙里,逝去的人或许还在某一个地方,沉睡着等待着重逢。

有了维奈迪丝的陪伴,日子还是有了安慰。那些没有她的灰暗时光,是史蒂夫一辈子都不愿意想起的噩梦。

他们开始过着那些史蒂夫之前想象过的,无比平凡又普通的日子。没有敌人,没有战争,没有外星来的攻击,也没有失去和死亡。

想想就讽刺。人生太荒谬。

史蒂夫有一次看着她沉静地看向外面的身影想着。

他们终于有了这样彼此陪伴而没有战火的日子,但两个人都是这么的忧伤。

维奈迪丝还是在两个世界间来往,但她再也没有超过一天的时间的离开。她总是白天回去,赶在晚上前就回到他身边。

“反正没有很多要处理的事情。”她有一次自嘲地笑了笑,笑容凄凉的不忍目睹。“少了一半的人,大家都很清闲。甚至不需要我。”

他叹息,只能把她拥进怀里。

白天是一日复一日的规律生活,陪着娜塔莎定期与其他的队员们联络。监督着世界上剩余的九头蛇组织或相似的武力组织的行动。

卡罗尔依然在宇宙深处的不知道哪里飞翔着,火箭和星云在银河系里来回,查看周围外星的动态;瓦坎达的奥克耶负责检查地球上的动态,罗迪继续全世界飞来飞去保持着秩序,寻找着克林特的踪迹。

维奈迪丝和史蒂夫总是温柔地陪伴着努力地做着这一切的娜塔莎,偶尔也在基地和托尼家之间来往,带来新的消息:托尼为佩珀打了一套盔甲,托尼在布置孩子的婴儿室,托尼有了个女儿,叫做摩根。

对此史蒂夫总是微笑着聆听着,时而也会问起一些问题,犹如托尼一样,总是会带着漫不经心又毫无在乎的语气问起史蒂夫。

当然也有很多清闲的时候,他们经常在那个在过去分开几年里无比想念的宿舍公寓里相偎,什么都不做,安静地看书阅读;在厨房里练习着史蒂夫越来越熟练的厨艺;在草坪上静静地喝茶,看着黄昏夕阳,繁星和清晨。

也有充满激情和性爱的夜晚,史蒂夫的需求总是不够,他极爱她的光滑赤裸的身体,她的唇她的胸她的肌肤她的一切,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不断地失控。他似乎总是无法以理智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一次次的在她体内里释放和沉沦。

好在维奈迪丝的身体足够强大,可以无限的满足他的撞击和掠夺。缠绵无比的结合和永不结束的吻,至少在情欲的海洋之中,能有片刻的忘情。

而在这样的夜色里,史蒂夫总是能精疲力尽而安心的睡去。维奈迪丝微笑着被他揽住,虽然依然不用睡眠,但也能沉静的休息,在他的心跳下慢慢任凭困意袭来。

只是,在两人间,或者说,在他们剩余的这些人里,总是走不出悲伤。

褪去神的光环,史蒂夫发现索尔之前说的不错,除了几乎没有眼泪,维奈迪丝和他们一样的脆弱和哀伤。

因为不需要睡眠,她有时候会在晚上悄悄出去。

为了让他放心,她总是带着一个定位器。多亏小浣熊和蓝精灵带来的科技,现在他们可以毫无阻碍的和外星联络,她甚至可以在阿尔弗海因与他保持联系。

“这东西如果存在在几年前就好了。”史蒂夫总是对他们分开的两年难以释怀。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那个时候那么愚蠢又固执的自己。

于是带着这个随时就可以从手机定位的东西,她总是在夜里出去。

骑着洛基送她的神骏,在浩瀚的星空里飞翔来往,也不知道是在寻找什么,她一次次的奔波在无边无际的星空里,观察着这个寂寥无声的银河。

白天回到地球,维奈迪丝继续温柔的鼓励和安慰着所有人,但比前几年更努力的去爱她和去了解她的史蒂夫却敏锐的发现,这次或许要他变成支撑和包容对方的那一个。

她比他还难以接受那场大战的失败。

她能鼓励所有人,却无法原谅自己。

他看着她的逞强和脆弱,以及在漫漫长夜里,无法入眠的绝望,再N次的觉得之前和她分开的自己真的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混蛋。

在半夜里醒来,他经常能听到她离开床畔的脚步声。

有时候跟着她起身,屏息地隐藏在黑暗之中,他看到她拿着自己很久没有穿上的战衣盔甲,静坐在夜色里默默抚摸着上面的裂痕,然后发呆地枯坐一晚上。有时候他会上前安慰,有时候他也会体贴地为她披上外衣,然后一句都不问而让她独处。

有一次醒来,史蒂夫翻身发现她没在,打开手机定位,却发现她在纽约市里游荡。他立即起身,骑着摩托车前往市内,却在皇后区的一栋几乎空虚的楼房前,看到她在街道上抬头眺望的身影。

目光悲伤又苍凉,被路灯笼罩的轮廓,满是挫败和悔恨。

知道是他来,她只是带着歉意的笑了笑:“对不起,吵醒你又让你担心了。”

牵过她的手,在发鬓上落下一吻,史蒂夫发现她全身冰凉。脱下外套把她裹进自己的怀里,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说道:“不要道歉,下次我陪你来好不好?”

“我只是突然想到。”她笑了笑,头埋在他胸前:“如果他还在,今天是他的生日。”

听出她声音里的心碎,史蒂夫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彼得·帕克?”那个喜欢边打架边聊天的爽朗少年,从托尼收他为学生开始,维奈迪丝就开始边抱怨边不停的讲起他。虽然大多时候接起他的电话,都是带着少许的不耐,但那语气里,总是满满的都是骄傲和自豪,还有一丝她没有怎么掩饰的宠爱。

“他在的时候,托尼总是拜托我去照顾他。”她笑着抬起头来,指向那栋楼房:“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就是在远方看着。有时候我来看一眼就走,有时候我会呆很久,那时候没什么可做的,你正好在伦敦调戏别人。”

他笑了起来,点点她的鼻尖:“你也吃醋的飞了过来。”

“我只是担心你。”想到那个时候的难过,她还是摇了摇头:“后来,我也带了他几天,和他过手,每次见到我,他都兴奋的不得了。比见到哈皮还要开心。”

她顿了顿,微微颤栗:“他有很耀眼的光,我非常喜欢。在……响指的时候,他挣扎了很久,那道光充满了力量,不肯离开。那时候,我在阿尔弗海因被……我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但想到那道光这么地努力……是他给了我勇气。”

仰头看起已经没人的楼房,维奈迪丝的双眼里全都是荒凉,史蒂夫伸手揽住她的肩,也和她一起眺望过去。

“托尼一直不说。但是我知道,在所有失去的人里。彼得是他永远最痛的地方。”史蒂夫搂住她:“我们重逢的那一天,他第一句话是,我没能阻止他。第二句话就是……”

“‘我失去了那孩子。’”维奈迪丝空洞地替他接话:“我们都失去了。”

那天他们都没有回去。并肩走在空荡的纽约市,一条街又一条街地走着。

原本就静默的城市在深夜凌晨里更是无声,一步步走过曾经是不夜城的市内,两人都觉得荒凉无比,心里一阵酸楚。

她甚至一直没有去见索尔。就如娜塔莎一样,即使一直暗地追索着克林特的消息,却没有勇气去见他。

阿斯加德被摧毁了,一同它的盾与剑。

或许以后就是这样的日子吧。

史蒂夫看着她在怀里终于睡着了的时候,拍着她的背慢慢哄着想到。

或许以后,他们习惯了就好。

即使所有人都可以继续前进,但他们不会。

他们就在原地等待就好。

这就是他们失败而付出的代价。

他一直都这么以为。

余生就在痛苦和不断地回忆里,和她一起平静地走过。

直到有一天,维奈迪丝去拜访托尼,史蒂夫从成立的鼓励小组回来安慰着娜塔莎的时候,史考特·朗在门前疯狂的按起了,五年内来都没响起的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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